司馬靖的眼中似有瞬間的恍惚與愧意，但那緒如同流星一般轉瞬即逝。
“大婚之日朕便對你說過，皇后尊位，予你，你好自為之。”他直直迎上皇后目，聲音沉穩而冰冷，未帶毫溫度。
句句痛陳，字字清晰：“可你呢？你做了什麼？結黨營私，構陷妃嬪，死宮人……更甚者，謀害皇嗣！月兒幾次三番險死還生，哪一次背後沒有你的影子？如今愫閣之中蛇患未清，又添符咒麝香之禍！李戚依，你究竟還要喪心病狂到何等地步！”
聽這番指控，皇后臉上竟浮現古怪笑意，那笑意之下盡是疲憊與厭倦：“罷了……這些事，如今再辯，又有何意義？隨你們怎麼說吧。”
“如今，我只想知道……”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那個糾纏多年，如同夢魘一般的問題：“當年陛下曾親口說喜歡看我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模樣……為何後來，卻與我相看生厭，形同陌路？連一憐惜也不曾給我……”
司馬靖眉頭微微一蹙，眼中閃過清晰的疑，隨即化作恍然與更深冷意。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十分篤定：“朕，從未說過此話！”
簡簡單單的幾字恍若晴天霹靂，轟然在腦中炸響！眼中最後一點執念的，更是如同風中殘燭，奄奄一息搖曳影，隨即徹底熄滅，只餘下無邊無際的空與荒謬。
不是他……竟然……不是他說的？
難道？一徹骨的寒意，瞬間從皇后後脊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太后……是了！除了那位深居簡出，卻將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太后，還有誰能將事算計得如此長遠，如此準？
那支名為“權謀”的箭，竟然能穿時，在多年之前便已瞄準了，將一步步引彀中！
皇后忽然覺得無比可笑，又無比悲涼。痴痴一笑，原來自己這半生，所謂的，所謂的執著，所謂的爭鬥與算計，竟全然建立在虛幻的沙丘之上！
不過是太后棋盤上一顆懵懂無知的棋子，按照別人寫好的話本，以餘生為餌，唱了這樣一齣荒誕而悲慘的戲文。
好在一切都已明瞭，一切亦已不再重要。直到此刻，皇后才真正看清，自己這些年是何等的愚蠢與可悲。
竟一步一步，心甘願跌太后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為這虛妄的恩寵與後位，賠上了青春、家族、良知，甚至……單祺那份最真摯的意。
如今想來，的確是回頭無岸了。
自從那日山間茅廬與單祺最後一面，將父親託付，了卻了最後心願。便覺心中再無憾，也終在生命盡頭，恍然明白了“”二字的真意。
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代價也太大……
的目，第一次如此平靜地落在了阮月上。
這個曾讓嫉妒到發狂，恨不能將其撕碎的子，此刻在眼中竟不再面目可憎。心中甚至泛起了一奇異的心疼與同。
自己即將赴死，或是解，或是奔赴另一種明，而眼前這個看似得到帝王全部憐的子，不知還要在這黑暗漩渦之中，在太后那雙無形巨手的影之下，掙扎浮沉多年。
太后那般專橫獨斷，將所有人都視作司馬江山的棋子。阮月與司馬靖之間，當真能永遠攜手一心，毫無嫌隙嗎？
若有機會……倒真想親自看看。有太后橫亙其間，這對看似深不渝的帝妃，最終會走向哪種結局。那或許將是另一場……彩的好戲。
這個念頭僅僅一閃而過，卻帶有一悲憫的冷眼。
皇后緩緩起，朝著阮月又走近一步。司馬靖見狀幾乎是立刻上前，他形微，迅速便將阮月嚴嚴實實擋在了自己後，眼神之中凌厲如刀，滿是戒備。
嗤笑一聲，似對自己帶了嘲意，故而停下腳步並未再靠近，只遠遠道：“陛下，妾……想與皇貴妃，單獨說上幾句話。有些事，或許想知道……”
“不。”司馬靖斬釘截鐵回絕，不留任何商量餘地。
阮月心中更是疑雲佈，皇后今日之舉，分明著反常與決絕，似乎早知會有今日一般，心中直覺使然，皇后定然知道些什麼，這興許是查明蛛的難得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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