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帶著茉離自人群中穿行而過,仍是一襲男裝,周氣度讓人無法忽視,所有的目霎時都落在上。緩步走到公文欄前轉過來。
“諸位父老鄉親。”阮月開口,言之鑿鑿:“此雖地偏遠,遠離都城,可朝廷從來沒有忘記過這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戶。”
“既然派了欽差下來,便不會容忍惡勢繼續滔天,烏塗生靈。欽差大人有令……”從茉離手中接過一袋銀錢,高高舉起:“凡有冤要告者,只要況屬實,通通賞銀十兩!”
聽到人群聚起一陣,阮月繼而道:“被迫久了,難道你們甘願被那些外邦人將自己的生機,到沒有一隙嗎?難道你們就甘心自己的妻被欺辱,田產被霸佔,辛辛苦苦攢下的汗錢,被人搶走卻無申冤嗎?”
語調漸高,愈發激昂:“眼下正是好時機!有欽差大人在此,軍士們在側,那些魚百姓的狗,已被押大牢!你們還怕什麼?還等什麼?有這番好的時機,千萬不要錯過啊!”
人群沉默著,卻仍無人上前。突然自人群中傳來一男人聲音,帶有幾分試探:“前腳賞銀,後腳搶走!你們這些當的,翻臉比翻書還快!我們平頭老百姓,怎麼能鬥得過你們?”
“就是啊……”很快便有人附和:“誰知道是不是圈套?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說是為民做主,結果去告狀的人,第二天就失蹤了!”
“對!登聞鼓從前也敲過,可敲完了呢?什麼都沒變!敲鼓的人反倒被抓去坐了牢!”人群中聲音越來越大,質疑越來越多。
阮月靜靜聽著,面上不見毫惱意。待聲音漸漸平息下去,這才緩緩開口:“你們說得對……”
“被欺騙太多次,所以不敢相信任何人,這無可厚非!”阮月神坦誠,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道:“換作是我,也不會輕易相信。”再上前一步,站到人群之中:“倘若是欽差大人親自來這街上,站在你們面前親口承諾,當眾辦案呢!”
人群之中一陣,紛紛四下張。阮月微微側,朝著府衙方向揚聲道:“請欽差大人!”
眾人循聲去,只見一個影緩緩走出,步伐沉穩,氣度不凡。司馬靖走到阮月側,與並肩而立,著一張張滿是疑慮的臉,沉聲道:“有本在此,今日所言,字字當真,若有虛言,天打雷劈!”
人群只靜默了一瞬,旋即發出更大:“這……”“真是欽差?”“怎麼這麼年輕?”
司馬靖只抬手一招,後軍士便抬出一張長桌,堆滿了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花繚:“告狀者,賞銀當場兌現。”他語聲朗朗:“本親自審理,絕不推諉,絕不拖延,絕不偏袒。若有冤屈,只管說來!”
人群中越來越劇烈,卻仍無人敢第一個上前。阮月與司馬靖對視一眼,心知眼下只肖等待最後一把火燃起。便在這時,似乎如有神助一般,人群中一白髮蒼蒼老者,忽然巍巍走了出來。他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到司馬靖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人……”老者聲音沙啞,老淚縱橫:“草民……草民有冤!”
阮月忙上前扶起老者,聲道:“老人家請起,有什麼冤屈,只管慢慢說。”
老者聲道:“草民的兒子……於三年前無故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草民告到府衙,那知府說……說是草民的兒子自己跑了,因而不管。草民又告,他竟著人將草民打了出來……”他邊說著邊掀起袖,出滿是疤痕的手臂:“大人請看,這是當年留下的傷……”
司馬靖面沉凝,一字一句道:“老人家放心,這案子,本接了。”他轉,親自從那堆銀子中取出十兩,放在老者手中。
老者捧著那沉甸甸的銀子連連叩首,不知是誰又喊了一聲:“我……我也要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人群便如沸水般歡騰起來……
茉離著這一幕,眼中滿是讚歎之,湊到阮月邊,小聲道:“還是主子聰明!想到僱了百戲班的將戲演足了,這下他們可放下心來了!”
這道口子一開,便如江河決堤,再也收不住了。城百姓奔走相告,扶老攜,從街頭巷尾湧向府衙。長隊從衙門蜿蜒而出,穿過整條街,拐過巷口,直延到看不見的遠方。
被強佔田產,被欺辱妻,被訛詐銀錢……樁樁件件,皆為淚。阮月與司馬靖坐鎮堂上,從日頭高懸審到日薄西山。茉離跟在一旁記錄,筆走龍蛇,手腕酸了也不敢停下。
凡構立案且況屬實者,統統得了賞銀。那白花花的銀子一袋袋發放出去,亦了早年間民勾結下,生計艱難的彌補,顯然這些還遠遠不夠,如今司馬靖也只能以此方式略盡綿力。
待到日頭西沉,最後一個才依依不捨離去,臨走前還遲疑問道:“這城門何時能開?與外頭的商貿何時能恢復?咱們這城中,靠自家這點營生,實在……實在難以餬口。”
“放心。”司馬靖站起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似乎這二字之間纏繞著令人安心的沉穩,他安道:“不日便會有新任知府前來,屆時自會有一番全新面貌,你們且安下心來,好生過日子,城門很快會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待人走遠,司馬靖回向堂,案上已然堆滿了卷宗,映出忙碌過後的狼藉。他長長抒著中之氣,這才發覺渾早已酸乏不堪。阮月亦是著發酸的腰肢,從公案後站起來,臉上卻掛著抑不住的笑,眉眼彎彎,似有喜事一般。
著這副模樣,司馬靖不失笑問道:“傻樂什麼呢?”他走上前,手替起後腰,手心溫暖,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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