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正不知該如何詢問此事，卻想起那時幾人相，自己曾因吃醋有過不睦之，便站起來鄭重行了一禮：“當日妾亦曾有失言，陛下海涵。”
匡芊見狀連忙起，笑意中略有幾分無奈：“瞧著娘娘，說話也不自在了，咱們早前相識，算是緣分一場。自擂臺相識，是娘娘主張助了朕一回又一回，該是朕要多謝的，何來失言？”
引阮月重新坐下，又親手為他們斟上香茶，茶湯香氣嫋嫋，氤氳在三人之間。向司馬靖手臂，關切問道：“不知陛下手上傷口，可曾留下疤痕？”
司馬靖一怔，正要開口，匡芊已揚聲喚道：“雲九。”應聲上前，手中捧著一隻小巧玉瓶，恭敬遞給允子，接著呈到司馬靖面前。
匡芊說道：“這是西梁獨有的祛疤傷藥，無論新舊傷痕，盡數可以去除，陛下不妨一試。”
接過玉瓶正要道謝，又接著道：“曾聽朝中老臣說過，西梁皇族與貴國太后素有淵源。朕已命人備下薄禮，奉與太后，請陛下代為轉，聊表敬意，待朝事完畢，即刻前往拜見。”舉手投足之間，彰顯大國尊貴，不卑不，分寸拿得恰到好。
聽罷此話，司馬靖心中卻浮起一疑，怎麼從來沒有聽母親提起與西梁皇族有何淵源。罷了，此事日後再問也不遲。他含笑應下，將玉瓶收好。
幾人不過寒暄幾句，匡芊便引至正題。斂了笑意，神轉為鄭重：“朕為異邦皇族，卻出現在東都城中，想必陛下與娘娘心中早有所疑了，今日相會，正好可以解此疑。”
司馬靖端坐位上，等待著繼續往下說來，氣息拂過，吹散茶湯浮葉，不不慢淡然道：“是因為……華閣。”
阮月與司馬靖頓時對視一眼，顯然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驚訝深，似乎又藏著一早有預料。司馬靖目微沉：“這也是朕一直以來想要問的，為何皇陛下對華閣這般悉？甚至對東都的民風民俗，也都瞭然於？”
不愧是帝王權，僅一句話，既點明瞭疑慮，又出幾分忌憚。究竟是遊山玩水，還是刺探虛實，豈是一兩句話能夠說得清楚。
然匡芊居九五也並非一朝一夕，怎可能聽不出來這弦外之音。仍然端莊笑著，不慌不忙道：“除卻份有所瞞之外，朕曾與你說過的所有的話，沒有一句是假的……”
抬手示意二人飲茶：“此事暫且擱置，今日兩國相會，先商大事，再論其他。”隨後便開門見山，直視司馬靖：“想必陛下早有耳聞，兩國邦使節早早擬有提議，願西梁與貴國永結秦晉之好，最好的人選，便是兩國皇帝……即是你我二人。”
這般直言不諱之下，匡芊眉眼之間除卻帝王威嚴與子矜持，竟還有一若有若無的試探，被阮月盡收眼底。正襟危坐，旁若無人一般細細端詳著司馬靖神。
此行宵亦之旅，原是早在一年前便已經定下的，只因匡芊心中深覺不妥，遲遲沒有萬全之策，故而久久未有啟程之意。
阮月又靜靜向對面的匡芊，雖是一味品茶，可心中思緒卻百轉千回。一口口香茗，卻品不出半分滋味，滿心滿眼都是方才那番話……
兩國朝臣各懷心思，誰都心照不宣，所謂的秦晉之好，不過是以婚姻為引線，以親緣為紐帶，徐徐蠶食，漸並疆土，最終使兩國合二為一。這是歷朝歷代慣用的手段，亦是無數小國覆滅的開端。
宵亦國雖兵強馬壯，國力強盛，可司馬靖並非以小博大之人，亦不願以此手段擴邊。這一點，阮月比任何人都清楚。
匡芊放下茶盞，抬眸向司馬靖，目坦誠而堅定，沒有半分閃爍：“陛下，兩國誠心建，秦晉之好固是談，卻非兩國永固之盟的唯一途徑。”
阮月與司馬靖相視一笑，心中暗暗點頭。二人深知依靠聯姻所換來的和平，不過是短暫而虛妄的。在龐大的利益面前，這樣的契約關係薄如蟬翼，頃刻之間便會被顛覆，猶如早年間的衡伽國一般……
這位西梁皇並非糊塗君主，即位不過三兩年，便使舉國上下臣服，這樣的一位君主，如何甘願以此作賭，屈居人下？阮月凝神細細聽來。
“朕西梁之建國伊始，國便與宵亦格格不，民俗信仰，更是大相徑庭。”匡芊話語沉靜，不疾不徐：“若有匯，只怕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的，勞民傷財反而誤民誤事，我西樑子民，信的是平等相待互不侵土，各守國本。而非以婚姻之約換一時安穩。”
雖與司馬靖相不深，卻親眼見他仁民，以對他為人為君的微薄瞭解，相信亦能明白其中深意。倘若兩個國家有朝一日真的大干戈，以這般勢均力敵之勢，定然兩敗俱傷。不若賦盟約以定百年，才好永固國土。
“想來宵亦亦是這般……”續說道：“若兩國真心修好，自可立盟書，通商貿結友邦，彼此以國力相敬，以信義相守。”一字一句，都在理上：“若聯姻，反讓天下人誤以為，我朝需依附婚姻自保，或貴國以此漸掌我朝權柄，那非但不是好，反是折損兩國尊嚴。”
說話張弛有度，進退有量。阮月一一聽來，實在難以將眼前這人，與東都那個俏皮蠻橫的姑娘聯絡到一。
“朕不願以一己婚事，賭上兩國邦，更不願讓江山社稷，繫於一紙婚約。”匡芊聲雖和，卻字字鏗鏘：“故而此番來訪最主要的目的，是願與陛下以國與國之禮相，不以君與君之親相縛。如此，和平方得長久。”微微欠，依舊恭敬。
司馬靖緩緩頷首，眼中盡是認同之：“所言字字坦句句在理！正中朕心，朕亦認為，真正的邦從不在兒長，聯姻依附，而在勢均力敵，彼此尊重。廢聯姻之議，立平等之盟，亦是大勢所趨……”他看向阮月，眼中神流溢著遇見了志同道合的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