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潯韞跪在床邊,正用帕子輕輕拭著夫人邊溢位的湯藥,洇溼了的枕巾卻怎麼也不乾淨。哽咽答道:“這些日子以來,母親神都不太好……今晚……今晚請安的時候,忽然……忽然就咳了。”
總算抑制不住,唐潯韞淚水終奪眶而出:“眼見病急轉直下,我怕……我怕……這才急忙人去宮裡報信……”
阮月只覺心口越收越,得不過一氣來。
顧太醫經一番診治以後,面更為凝重。他探了脈象,又看了夫人面,終於緩緩搖了搖頭直起來,始終咬下不發一言。
片刻後,便轉過朝圍在床前的眾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疏散開去。餘下太醫與郎中們面面相覷,卻也不敢多言,紛紛退後幾步。
見他搖頭的一瞬間,阮月便連呼吸也覺痛徹心扉。掙開司馬靖攙扶,拼盡全力撲到床邊。腳立時一,整個人便跪在了床前沿邊。
抓起母親的手,抖著將手指搭上脈門,卻到脈象微弱,若有若無,亦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已經……不了。
“太醫……顧太醫……”阮月沒有回頭,嗓音已經嘶啞得不樣子,滿是絕的哀求:“求你……求你救救……救救我母親……”
沒有一人應答,不敢回頭,不敢去看那些搖頭嘆息的面孔,隨後又一把扯起跪在一旁的唐潯韞,攥著手腕:“韞兒!你有辦法!你一定有辦法!別愣著啊……快!快救救母親!”
唐潯韞眼淚更是止不住,順著臉頰落下來,一滴一滴燙在阮月手背上,灼得燒心撓肝,張了張,才出一句話來:“姐姐……對不起,我……我無能為力……”
便在這時,床上傳來一聲微弱呼喚,如夢中囈語:“月兒……月兒……”惠昭夫人蠟黃的臉上略有了微薄靜,氣若游的聲音反讓阮月渾一震。
撲回床邊俯下,將小臉埋進母親脖頸,只覺溫熱漸散:“母親,月兒來了……月兒來了……月兒一定救您……”
阮月眼中閃過一近似瘋狂的暈,與翻湧的絕相輝映:“出去!”朝後怒吼一聲:“都出去!”眾人面面相覷,卻無人敢。
“月兒……”司馬靖心中一痛,想要近前一步。回過頭來,眼中滿是,朝他嘶啞喊道:“走!都走!都出去!”這般心摧腸斷之際,只覺滿室人聲皆為驚擾。
僅僅一聲咆哮倒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隨後阮月再不看任何人一眼。司馬靖言又止,手抬半空卻急頓住,片刻後方緩緩後退一步,轉朝眾人揮了揮手。
零星嘆息夾雜薄弱腳步聲音漸次有序離了裡屋,唐潯韞一步三回頭,亦隨眾人離開,將門扉輕輕掩上。
退至門外,天地始終沉浸在青白之間,不辨晨昏,唯有淡淡月依稀懸掛半空,若有若無灑下幾縷清輝。司馬靖負手而立,視線始終不離院那扇門扉,隔絕了裡面的一切絕。
允子姍姍來遲,將朝服一併送至,他遠遠站定著司馬靖的背影,猶豫再三之下終走上前來:“陛下,該上朝了,今日尚有議案未決……”
司馬靖眉間微蹙卻沒有回頭,眼神依舊徘徊門上,眼見惠昭夫人彌留之際,這等時刻他豈能離開。遂吩咐下去:“將今日早朝推遲三個時辰,另著有要事者,可呈報崔晨,送來此。”
允子心中憂慮,正上前勸諫此舉恐引朝臣議論,累及皇貴妃清譽,可也知郡南府現狀,如何開的了口。察覺到他躊躇不前,司馬靖滿心皆是對屋之人的憐惜與牽掛,實在分不出旁的心思,只抬手止聲:“去吧!”
允子低下頭,再不敢多言,抱著朝服默默退下。
屋,阮月坐在榻首,將母親瘦幹到只餘骨架的子緩緩托起,讓靠在自己肩頭。以自己單薄軀著母親,想用溫暖著漸漸冰冷的子。可懷中之人輕飄如枯葉,溫仍在一點一滴流失下去……
好似有所察覺一般,惠昭夫人眼睛竟漸漸睜開,曾經溫明亮的雙眼此刻渾濁而黯淡,卻努力著的臉,氣息更甚衰弱,手指力抬起。
“母親!”阮月急急握住母親的手:“母親,月兒在這……在這……”
惠昭夫人的氣息愈發衰弱,好一會兒才發出微弱聲音:“母親抱不到……你的孩子了……”
阮月心口被狠狠撕裂,褪去,漫出一片蒼白,握著母親的手,渾都在抖:“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母親……不要丟下月兒……母親……”一聲聲的呼喚中盡是悽切與絕。
惠昭夫人猶覺氣息不平,拼盡極強毅力支撐到兒到來:“以後……”斷斷續續道:“要堅強自持……萬不可因任何事一蹶不振……更不可沉於悲慼……”
已知命數至此,再無回天之力,遂將心中所念一一囑咐:“深宮險惡,朝局複雜……”嗓音更啞三分:“萬事皆要小心,一言一行,須得三思而行……切莫輕忽任,務必護好自,安穩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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