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待阮月哭聲漸歇,化作低低泣,他才開口道:“月兒,你知道嗎……”
司馬靖將抱得更了些,好似要將進骨裡:“我寧可你像這樣哭上一千遍一萬遍,也不願看你如這些天那樣,把自己凍一塊冰。”
他輕輕著的髮:“你是我的妻,你痛時,我心中更痛,你哭時,我恨不得替你落淚。你若是冰,我便焐著你,焐到化為止……你不必獨自支撐,你永永遠遠都有我,月兒,你要信我……”
司馬靖微微鬆開,低頭向他臉。那雙眼睛哭得紅腫,臉上淚痕錯,鬢髮散,實在狼狽極了。可在他看來,卻是這些天來最人鮮活的模樣。
“往後,莫要再一個人扛著了。”司馬靖的聲音沾上微微哽咽,眼眶裡似乎有淚閃爍:“有我在,你只管哭,只管笑,只管生氣,只管鬧……什麼都有我。”
阮月著他,於淚眼朦朧中點了點頭,卻鄭重如許。司馬靖亦低下頭,在額上落下一吻,將擁得更了一些。
半月流,匆匆如逝水,愫閣之中忽有信至。阮月正獨坐窗前,手中著母親留下的玉簪,簪頭蓮紋溫潤。手指間慢悠悠過一遍又一遍,似能從中品到一些從前殘存的溫意。
信箋展開,目便是白逸之字跡,僅僅寥寥數語。所言不過是唐潯韞仍無音訊,他四託人打探,遍訪京中各,卻如石沉大海,一無所獲,另亦註明一旦有訊息,必當飛書來報。
司馬靖分派明暗兩隊人馬尋找至今,也是仍杳無音訊。阮月常想,難道人會飛天遁地不,怎會連蛛馬跡都未曾得到,實在難以置信。
紙上字跡潦草凌,不似尋常,想來師兄執筆之時,亦是心緒難平。彷彿置其中,親眼所見他焦灼踱步的影,親耳聽見他一遍遍追問怎會無緣無故便失蹤時的惶然與恐懼。
阮月將那信反反覆覆看了幾遍,每閱一遍,心頭疑雲便濃重一分。深信唐潯韞絕不是不告而別之人,蘭兒更非擅離職守之輩。若說一人失蹤或有意外,可兩人同時消失,必是有人蓄意為之!
這些時日以來,阮月常以出宮整理母親為由,重回郡南府中,反覆搜查線索痕跡。府中一切如舊,只是沒了母親的影,便覺空落。
緩步行於迴廊之間,眼波如水一般過每一母親曾駐足的地方……一間間屋子走過,細細翻檢,不肯放過任何可疑之。可翻遍府中每一,除卻舊與回憶,便再無其他。
又一夜,阮月獨坐燈下,提筆寫就一封書信,邀白逸之務必現一會。隨後召來信鴿縛於足上,白鴿撲稜稜振翅而起,沒沉沉夜之中。
兩日以後,白逸之匆匆而至郡南府中等候,他風塵僕僕,袍上猶沾著路上塵土,面較半月前更顯憔悴,眼底佈,想是連日奔波,不得安眠之故。
二人相見不及寒暄,便移步室,細細說起唐潯韞失蹤前後之事。
“夫人出殯前夜……”白逸之眉頭鎖,百思不解:“我在後院中曾見過韞兒一面,神如常,還與我商議著明日送殯的儀程,說要早早起來為夫人燒一炷頭香……”
他將這最後的隻言片語在心底反覆咀嚼了千遍萬遍,生怕掉線索,繼而道:“那時見眼眶微紅,知心中難過,我還勸了幾句……誰能想到,次日天明,與蘭兒便雙雙不見了蹤影。”
阮月著虛空,思索當日:“我那夜也與蘭兒說過話,亦是神平靜,無半分異常。若說們蓄意離開,何必挑在母親出殯前夕?若說們人脅迫,又為何毫無聲息,連掙扎呼救都不曾?”
“除非……”白逸之猛然抬頭,眸中閃過一驚懼:“除非那人對們而言,毫無防備之心,方能一擊即中,悄無聲息將人帶走!”
阮月心口一窒,這樣的念頭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不敢深想。若真如此,那幕後者必是們識之人,甚至是們信任至極之人……
“無論如何……”白逸之坐立難安,起踱步:“韞兒定是被人劫持了去,否則絕不可能憑空消失。待惠昭夫人猶如生之母,即便有心離開,何至於連喪儀都等不及?以心,縱是天大的事,也必會等到送完夫人最後一程再走!”
阮月默然點頭,二人正說話間,忽有腳步聲匆匆而至。一小廝立於門外,躬稟道:“外頭來了個乞丐,說是要遞一封信給府裡的公子。”
“人呢?”白逸之眼中一震,霍然起。
“那乞丐遞了信便走,待小的追出去時,已不見蹤影了。”還不及細思,白逸之幾步搶出門去接過那封信,展開一看,面驟變。
見他神有異,阮月忙起湊過去,信上字跡纖細秀逸,正是唐潯韞親筆所書:
“逸之,見字如面,韞兒忽生雲遊之念,往四海行醫,濟世活人。此行倉促,未及面辭,萬見諒,韞兒一切安好,諸事順遂,勿念為盼。待他日歸來,再與君把酒言歡,願君替韞兒照拂姐姐,等候重逢之期。”
阮月眼中翻湧疑慮,盯著那封信反反覆覆看了數遍,每個字都認得,可連在一起,卻如天書一般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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