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不審,而是要審得更有價值一些。”司馬靖眼中頓時閃過銳,眼底似有風雲翻湧,話中藏話,意有所指。
梁拓罪證確鑿,惡貫滿盈。既然阮月先行收了網,那便讓這條落網之魚再發揮一番餘熱,助他落下那盤大棋中,最關鍵的一子。他眸中微閃爍,如獵手收網前的最後審視,沉穩篤定。
天漸然清朗,暮褪盡,晨未至,天地間正是晝夜割之際,萬俱寂,唯餘朦朧的青灰在天邊緩緩洇開。
一道高大影悄無聲息潛梁府,步履輕如鬼魅,袂不帶風聲。他沿著迴廊疾行,門路穿過重重院落,直抵後院蔽書房。
當他閃進暗室之時,目的景象卻令他形猛然一僵,滿室狼藉,空無一人。
曾經陳列於此的機關暗已被盡數起出,地面上只餘零星的鐵屑與碎木散落,凌不堪。暗門大敞,石榻之上空空如也,裡頭的白骨早已然無存,連一片碎骨也未曾留下。
僕役眾人更是一個影也無,整座梁府如被狂風席捲過一般,乾乾淨淨,寸草不留。
來人站在暗室中央,四壁森森,燭火已熄,唯餘口進來的微照著滿目瘡痍。他著那張空的石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步棋,徹底沒氣了……
他閉目良久,轉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之中。夜漸深卻,邊關大漠之上朔風如刀。天際無星無月,唯有一昏黃的殘月偶爾從厚重的雲層後探出頭來,灑下慘淡的清輝,照得無邊荒漠更添幾分蕭瑟與森嚴。
營前篝火烈烈燃燒,火舌吞吐,將周遭十丈照得忽明忽暗。火跳躍之間影錯,將一人高大背影拉得極長,投在後黃沙之上。
司馬屹堯盤坐在篝火之前,披玄大氅,領被風掀起又落下。他手中握著卷羊皮輿圖,就著跳的火細細端詳,眼神掃過圖上標註的山川關隘。
時不時,劇烈的咳嗽從腔中迸出,震得他肩膀微微抖,更顯孤寂。的風寒愈發重了,已纏綿數日不見好轉,面蒼白如紙,眼中佈滿卻不肯有半分懈怠。
“參見尊上……”一道影踏塵而至,來人自夜中緩緩走出,腳步無聲,周籠在漆黑的斗篷之下,兜帽得極低,五被黑夜盡數遮擋,模糊不清。聲音卻空靈如山谷迴音,飄飄忽忽,不似從人口中發出,倒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
司馬屹堯抬起雙眸,惶然被寒風一撲,又低低咳嗽了幾聲。他認出了聲音,不需看清面容,只消聽這一句,便已知來人是誰。
“疏疏回來了……”他將輿圖擱在膝上:“這回怎麼這般快?”
疏疏俯下子,湊近他耳畔,低聲音將京中之事一五一十稟來。可司馬屹堯臉上卻沒有一驚,甚至連眉峰都未曾過一下,似乎這些訊息早在他意料之中,不過是遲來的一紙判詞。
他聽完,沉默了許久,篝火在他面前噼啪作響,火星子飛濺上夜空,轉瞬熄滅。司馬屹堯終於開口:“早知會有今日。”
他抬手了眉心:“當年他衝之下,縱蘭兒貿然刺殺司馬蕪茴,便已然打草驚蛇。滿盤皆輸,從那一刻便已註定。如今這樣的結局,亦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罷了……”
疏疏靜默片刻,終究忍不住問道:“尊上……不救他?”聲音依舊空靈,卻出試探之意:“萬一他經不住嚴刑拷打,將華閣之事和盤托出,那……”
司馬屹堯忽然一笑。隨後緩緩搖了搖頭,向遠無邊的黑暗,平靜如死水:“梁拓此人,所及到的華閣事,不過僅僅是皮罷了。他連門在何都不曾到,又能說出什麼來?”
他垂下眼,撥了撥面前的柴火,明滅之間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五年前,他不聽擺佈,執意殺人滅口,從那一刻起,他便已沒有資格再為華閣做任何事。閣中機,他從未真正染指過。縱是要全部招供,憑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司馬屹堯言語之中沒有憤怒惋惜,只有塵埃落定後的漠然。疏疏不再多言,默默退後一步,影重新融黑暗之中,再無蹤跡可尋。
獨坐良久,司馬屹堯轉眼向遠營地的另一端,幾頂帳篷被層層封鎖,守衛森嚴,火把如星。他不由的咳嗽幾聲,風寒令他渾痠痛乏力,卻咬著牙將形得筆直。
他將手中輿圖隨手給左右,攏了攏肩上的大氅,邁開步子,獨自一人朝那方行去。夜風捲起沙塵,撲打在他上,背影孤峭冷,鋒芒猶在。
簾帳被掀開,帳燭火微微一晃,影搖曳間,映出案前影。姑娘俯案前,正埋首謄寫著什麼,筆尖遊走於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
餘見是他掀帳而,竟是臉也未抬,目牢牢鎖在筆下,自顧自繼續手中的活計。
司馬屹堯在側坐下,風寒令他渾筋骨痠痛,卻仍強撐著維持從容。他側首,目落在紙上,一味一味的草藥名稱,寫得工工整整,墨跡尚溼,散發著淡淡的松煙香氣。
他默然一笑,腔中卻又湧上一陣咳意,他偏過頭去,著聲音咳了幾聲,肩頭微微聳,好容易才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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