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承諾，亦是多年以來，不負茉離忠心一場。阮月心中清楚，這些年月裡，茉離跟著從暗洶湧到塵埃落定，吃了不苦頭，還險些丟了命，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或一退卻。
多年的相之下，阮月早已將當作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是主僕，如同手足親人一般。唯願好，自己便也能安心。
至於茗塵此人，阮月亦早有防備，但凡有關一星半點的重要之事，從來不在茗塵面前顯半分，言語滴水不，行事之間亦是步步為營，絕不給半分窺探的機會。
在暗中不知探訪了多回，明察暗訪，旁敲側擊，種種蛛馬跡匯在一，已然可以斷定茗塵是太后的眼線，這一點毫無疑問，鐵板釘釘，再無第二種可能。
阮月心裡很是清楚，既然是太后將在此，便不是那麼好清除的。太后在後宮經營多年，基深厚，豈是輕易能夠撼的。
何況經過多年共，茗塵頂多是給太后傳傳訊息，將愫閣的向風聲讓太后瞭然於罷了，並沒有什麼別的逾矩之，更不曾暗中使絆，挑撥離間，也不曾做任何出格之事。
何況這丫頭從來都機靈聰慧，做事又十分圓滿，面面俱到，難以挑到什麼錯，若想尋的不是，倒真得費一番功夫，還不一定尋得著。
倘若要趕走，一是得罪太后，撕破了臉面反倒不，二是沒有了，太后定會再派別人前來，另換一個不知知底，不知深淺與底細的，反倒更加棘手。
這樣一來二去，倒不如留下茗塵來得乾脆，知彼知己倒省了許多麻煩，也了許多後顧之憂。
至於茗塵的作用與目的，阮月也心知肚明，纖毫畢現。
太后不過是要在自己邊上一把戒尺罷了，一把時時刻刻懸在頭頂的戒尺，讓時時日日看見茗塵，便想起來要謹言慎行，不能有任何逾矩之，出格之舉，否則太后立時便會知道。何嘗不是一種無聲的警告與無形的約束。
還有更深一層藏在水面之下，便是太后一直忌憚著阮月的聰慧與手段，以及與司馬靖之間旁人不進去的默契與深。太后擔心會因多方風聲，衝之下從而去探尋當年正統的秘，翻不該翻的舊賬與不該的忌。
有茗塵在側，阮月但凡有一些風吹草，太后也會很快有所防備，迅速出手，將任何可能危及司馬江山的火苗，都扼殺在萌芽之中。
太后絕不允許有人讓司馬江山陷到風雨飄零之中，更不允許任何人搖這來之不易的安定與太平。這一點，阮月比誰都清楚。
阮月亦是聰明人，不會那麼自找沒趣，非要去找當年的茬，打破砂鍋問到底。倒不是害怕太后為難，只是查明瞭這件事，對任何人都沒有好。
翻出來又如何？證實了又如何？不過是徒增紛擾，徒添波瀾，讓已然安息的人不得安寧。司馬靖為天下聖君，勤政民，宵旰食，將這片江山治理得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萬民稱頌。
眼下能夠安穩度日，歲月靜好，能與他並肩看這萬里河山便已經很好了，何必去淌那一趟渾水，去掀陳年舊疤……
當日梁拓在牢中瘋言瘋語之下，倒是撬開了司馬靖心中的幾分疑慮。他雖未明說，阮月卻能看出他眼底的不安，他想要去問上一問太后，被塵封了多年的秘究竟真相如何。
可阮月從來都說，將死之人的話並不可信，瘋癲之人言語更不可當真。加以近來事多繁忙，立後大典，朝政事務，邊境軍，一樁接著一樁，一件著一件，這才略略下了他的顧慮，讓他暫且將疑慮擱置於一旁。
阮月心裡明白，刺已然扎進去了，並不會自行消解，也明白，真相定然不會如司馬靖所願，更不會是什麼皆大歡喜的結局。只會是一把鋒利的雙刃，無論砍向哪一邊，都會有人因此傷。
尤其對於司馬靖這樣一個明磊落，大公無私，一生都在追尋正義的人。阮月不想讓他知道當年的事，讓他日後面對自己的母親時，心中生有芥，眼底藏有隔閡，母子之間橫著一道看不見不著，永遠也不過去的壑。
那絕不是想要的……
故而只能選擇暗中相護，不聲不著痕跡將可能翻湧起來的波瀾，一點一點平。要護的不只是這江山的安寧，更是他心中對母親的敬與信賴，亦是他眼底乾乾淨淨，不染塵埃的。
邊關風沙不休，遮天蔽日，放眼去幾乎不見人煙，茫茫大漠之上長風浩。
華閣輾轉多時，輾轉多地，這幾日方在此間落下腳來，駐足於此，暫作休整。營地紮在一背風的沙丘之後，帳幕低垂，在風沙中漂浮息。
司馬屹堯在營地來回徘徊，步履卻已不似往日的沉穩有力，反而帶著幾分虛浮，臉上更顯蒼白，上的力氣也被無邊的風沙一點一點走，再支撐不起往日不怒自威的氣度。
可他死死撐著最後一縷氣神，從不肯在旁人面前顯半分弱，始終將下頜揚得高高，將病中疲憊與虛弱，嚴嚴實實藏在冷漠的面之下。
便連日跟著他的唐潯韞，也沒有察覺出半分異樣，只當他是尋常的沉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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