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靖緩緩轉過臉來,沒有試探,沒有防備,只有坦坦的坦誠與瞭然。
凝視了許久,他結微微滾,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來:“當日,我心存疑慮,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遂命崔晨等部下暗中查訪,分頭行,而不宣。”
“誰知……只要有關於當年之事,搜尋到的便只有一個死字。所有與當年有關之人,上至朝臣,下至僕從,無一人生還。”他閉了閉眼。
心中大有不忍:“所有的腳印都被清掃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阮月心中早料定他會去查詢此樁,面依舊平靜,幸而太后的暗衛如今在手中,那些潛藏在暗的眼睛與刀鋒,都已盡數歸調遣。
否則僅憑調查這事出了一點風聲,走了半點訊息,現在恐怕也是橫遍野,流河了。太清楚太后的手段,能在腥風雨中穩坐這麼多年,靠的從來不是仁慈,而是殺伐果斷,斬草除。
時移世易,當年的暗衛已經換了主人,心腹已經老的老,死的死,太后手中曾經鋒利無比的刀,已然鏽跡斑斑,再也揮不了。
即便太后知曉了司馬靖在暗中查訪,如今也已是無計可施,無力阻止。
可是任憑他這樣掘地三尺,不肯罷休的查下去,心思便會一直被這件事牽絆著,分神分心,如被蛛網纏住的飛蟲,越掙扎越深陷。
而華閣豈不趁機壯大,趁虛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到那時,只怕是更加難以阻擋……
“還有最後一……”司馬靖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思緒,他眸中灑落斑駁的希,微弱卻執著。
直言說道:“當年祖父告老還鄉,歸於南方,遠離朝堂,不問政事。族中尚有宗親,他們遠離京城,或許未曾被波及,或許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舊事……”
“不可!”阮月急聲喝止。
司馬靖倒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子微微一震,滿是驚詫與不解。更甚加深了他心頭的疑慮,迅速蔓延開來:“為何不可?月兒……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阮月眼神立時轉移到別,避開了灼灼人的目,轉而投向窗外被蟬聲填滿的虛空。
他心中一沉,更坐近一步,幾乎與以面面。就這樣直直著的瞳孔,不放過臉上任何一細微的表變化,似乎捕捉到了一慌與一躲閃。
司馬靖手中力道比方才更了幾分:“月兒,你說話呀!”
到掌心之中,竟多了幾分黏膩溼,洇溼了兩人握之,足見其心頭的張與掙扎,通通化作了無聲的汗水,一滴一滴訴說著無法宣之於口的心思。
司馬靖的心也隨之涼了半截,兩人沉默了片刻,可是執起的手,卻從未分開過。
阮月終於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緩緩將手自他手心之中了出來,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涼意:“月兒並非故意瞞……”
眼神落在虛空中,不敢看他:“只是其中關係錯綜複雜,千萬縷,盤錯節,我也未必能明瞭其中一二。不過都是一些捕風捉影之事,道聽途說之言,零零碎碎,不系,要怎麼和你說呢?”
“說了,怕你多想,不說,又怕你怪我,我……進退兩難。”話語之中的斟酌與疏離反而令人傷神。
“我明白。”司馬靖從未這般失意過,他眼神黯淡了下去,垂下眼簾。
淡然道:“這麼多年了,月兒……你為何從來不肯信任於我?你在擔心什麼?難道此事真如我所想,當真如此不堪,如此可怕,以至於你寧願看著我像無頭蒼蠅一般四壁,也不肯與我開誠佈公?”
他齒微微發,似是繃到了極致的琴絃,隨時都會斷裂。
這些年來,只要有關於這敏之事,一及忌的邊緣。阮月便要麼閉口不言,任他如何敲打都不肯吐分毫,要麼顧左右而言他,將話題引到別去,總是沒有個坦誠相待的時候。
其實他心中明白,阮月是在竭盡全力護著他,護著他的心,他的念,護著他搖搖墜的信念。
至於那個會令他肝膽俱,魂飛魄散的真相,即便不說,他也能猜出個大致廓,只是不敢去確認,明知腳下是萬丈深淵,卻不敢低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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