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宜破土，忌安葬。
高洋歪在龍椅上，手裡抓著一隻不知從哪弄來的蟈蟈籠子，正逗弄得起勁。
臺下，文武百跪了一地，特別是站在前排的崔昂。李家主等人，眼底佈滿了紅，那是了數日未眠的後症。他們在等，等戶部再次掛出高價收購的牌子，等那潑天的富貴落袋為安。
“啪。”
高洋把蟈蟈籠子往案上一扔，打了個哈欠，眼神迷離地掃過群臣。
“朕昨晚又做了個夢。”
高洋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沒睡醒，“太上老君又來了。他指著朕的鼻子罵，說鄴城這地界風水不行，修三臺容易衝撞了天上的星宿，搞不好朕飛昇的時候會被雷劈。”
群臣愕然。
崔昂心裡咯噔一下，一不祥的預順著脊樑骨往上爬。
“所以啊，”高洋撓了撓口的護心，咧一笑，“朕決定了，三臺不修了。那個什麼‘萬民公廁’也不修了。朕想了想，還是隨地大小便比較痛快，合乎自然大道。”
轟——！
這幾句話就像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崔昂的天靈蓋上。
不修了？
那堆積如山的楠木怎麼辦？那抵押出去的祖宅。祭田怎麼辦？那借來的高利貸怎麼辦？
“陛下！不可啊！”
崔昂顧不得前失儀，猛地向前膝行幾步，聲音淒厲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鴨，“君無戲言！朝廷收購建材的告示已經遍了河北，百姓商賈為此傾盡家財。陛下如今朝令夕改，置朝廷信譽於何地？置天下萬民於何地？”
“信譽？”高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從龍椅上站起來。
他走到崔昂面前，看著這張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老臉。
“崔卿，你跟朕談信譽？”高洋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惻惻地說道，“你們囤貨居奇。哄抬價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信譽？把一爛木頭炒到一百二十兩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萬民？”
“陛下……那是市場……”崔昂還在強辯，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滴。
“去他孃的市場！”
高洋突然暴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銅鶴香爐。
巨大的聲響嚇得滿朝文武渾一。
“蘇瑾！”高洋吼道。
“臣在。”蘇瑾抱著笏板，面無表地出列。
“告訴這幫老東西，現在的‘市場’是什麼價。”
蘇瑾轉，面對群臣，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宣讀死亡判決：“啟稟各位大人，鑑於三臺工程取消，工部積了大量前期從南梁低價採購的木料。為了回籠資金，戶部決定即刻起，在東市拋售庫存木材。”
蘇瑾頓了頓，豎起一手指：“每楠木，售價……五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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