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沒有錯過墨桅言那充滿敵意的瞪視,卻只是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徑自走向主位。
“府邸修繕得可還合意?”
他開口,語氣尋常得像拉家常,卻無人敢真的放鬆:“皇后惦念家人已久,如今團圓,甚好。”
廳燭火微微搖曳,映著他年輕卻深不見底的眼。
他坐下,趙公公無聲呈上溫酒。
年帝王自己執壺,竟親自為墨遠航斟了一杯:“爹,流放北荒,你們都辛苦了!都怪朕當時年衝不懂事。”
他抬眼,目掃過桌前每一張繃的臉,角彎起一個近乎溫良的弧度:“現在自罰三杯,還請爹、娘、哥哥、弟弟們原諒則個。”
話落,他真的自罰了三杯酒。
酒滾過間,他的面容在晃的影裡顯得模糊而真誠。
墨遠航看得握著酒杯的手一抖,酒差點灑出。
這聲“爹”得他脊背發涼,比當時宣判流放的聖旨更讓人心悸。
流放之苦,奪之恨,此刻在這年天子輕描淡寫的“不懂事”裡,竟顯得無著落。
接下來,這家宴便朝著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去。
連墨桅言這個半大孩子都下場,紅著眼,一心想將這暴君灌醉,以報流放與搶奪堂姐之仇。
不知為何,明明是第一次與這暴君喝酒,但遞杯換盞間,這一幕竟似曾相識。
就好像,不久前他們就在一起喝過酒一樣……那念頭荒誕,卻盤旋不去。
年帝王來酒不拒,眼底始終含著一縱容的笑意。
他心裡門兒清:如果不讓他們把心裡的氣撒出來,萬一在阿初耳邊說他壞話,那可真是大大不妙。
暖融融的廳堂裡,暗流隨著皇帝的到來,悄然湧。
團聚的溫馨表面之下,是更深沉的試探、未消的舊怨與不可預測的未來。
於是,推杯換盞,酒意酣然。
不出意外,全桌男子全醉趴下。
秦九野更是醉得不醒人事,墨初塵只好無奈地將他扶進自己未出閣之前的房間歇息。
翌日。
天微亮,墨遠航、墨夫人等還在睡,便被約的爭執聲擾了清夢。
“阿初,昨夜朕是真醉了!現在頭是真痛,今日能不能不去上朝?”年帝王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撒意味,與昨日家宴上那深不可測的君王判若兩人。
“不能!”墨初塵拒絕得乾脆利落,毫無轉圜餘地,提溜著他就往外扯。
秦九野抱著一柱子,死命不放:“朕就不去上朝,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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