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伏下去,額頭抵著地磚,聲音啞得像摻了沙:“娘娘,就算接下來皇城中會生變故,但沒有陛下調令,私調一兵一卒,皆是死罪,臣不敢……”
“娘娘,臣等一家,願為娘娘效命……”
話未說完,敞軒的竹簾被人從外掀起,一道頎長的影。他著玄勁裝,腰懸長劍,眉目英,帶著秋夜涼意與一風塵。
燕遲單膝跪地,垂首:“臣來遲,請娘娘恕罪。”
墨初塵微微揚眉,似有意外,又似早有預料。
的目在燕遲肩頭那層薄霜上停了一瞬……鴛鴦山夜重,他必是快馬疾馳,連大氅都來不及披。
“哦!麗將軍說了,沒有陛下調令,他也無法調兵。”
墨初塵抬眸,目越過麗將軍肩頭,直直落向殿中那個形撥的人上:“這可是殺頭的大罪,難道你敢?”
“臣敢。”
燕遲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沉鐵墜靜水。他抬眸看,目純然,微微傾,從袖中提出一塊虎符,帶著不容置疑:“而且,臣現在也有這個實力。”
麗將軍霍然回頭,看見了燕遲手中那塊不該出現在此間的虎符。
那枚銅虎在黃昏的燭中泛著幽暗的,虎口大張,彷彿要吞噬什麼?麗將軍的瞳孔驟然收……那是調遣東郊大營十萬鐵騎的虎符,昨夜還鎖在他枕下的鐵匣中。
“燕遲!”
麗將軍幾乎是撲出去的,甲葉鏗然作響,鐵靴踏在地板上濺起一串火星。他五指如鉤,朝那虎符抓去,想搶回來:“你瘋了!那是……”
“對不起,岳父大人。”
燕遲後退一步,形輕巧地避開了那隻佈滿老繭的手。他抬起頭,年輕的臉上沒有愧疚,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我知道你只忠於陛下。”
燕遲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但我卻只忠於天下,想還天下百姓一片淨土。”
麗將軍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著這個他親手舉辦比武招親千挑萬選選回來的婿,這個他視為己出的年輕人,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把碎冰。
“陛下是你什麼人?是你跪拜過的君,是你發誓效死的主!”
麗將軍的聲音在抖,不知是怒是痛:“你走本將軍的虎符是想幹什麼?私自調東郊大營大軍,那個是誅九族的大罪,難道你想害死我們全家不?”
燕遲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銅虎,指腹挲過虎符上斑駁的銅綠。
“不,此生我還並未發誓有效死的主。”
他忽然開口,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三年前,我率軍出征雲州,城破那日,我們在街巷裡巷戰。有一戶人家,躲在井裡,被我們發現時,那婦人死死捂著孩子的,自己已經悶死了。”
麗將軍皺起眉。
“那孩子才這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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