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華氏城那暗、溼、散發著腐臭味的貧民窟。
想起了父親佝僂的背影，和母親被祭司活活燒死時，那沖天的火與扭曲的慘。
想起了自己作為首陀羅，連抬頭看一眼婆羅門的資格都沒有，每一天都只是為了不被死而掙扎。
那時候，他最大的願，就是能吃上飽飯，能有一間不雨的屋簷。
他也想起了剛上大漢商船時的恐懼與茫然。
想起初到瀛洲道，看到那鋼鐵吊臂、水泥碼頭、寬闊街道時的震撼。
想起第一次領到工錢，著三十文銅板，覺得命運終於在自己手裡時的激。
然後是那場改變一切的考核，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個鬍子花白的老先生問他：“如果是毒貴族來搶你的活路怎麼辦？”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讓他們有來無回”。
那一刻，他清晰地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裡永遠地割裂出去了。
但又有什麼東西，像種子一樣生發芽。
現在，他吃上了白麵做的饅頭，穿上了新棉，住上了磚瓦房，有了一把能鎖住家門的鑰匙。
他甚至可以攢下錢，買一瓶來自長安城的好酒，只為慶祝一個他新獲得的節日。
“爹，娘……”
阿米爾對著空氣，用毒語低聲說：“你們要是能看到……該有多好。”
然後，他用漢話，對著碗裡的酒，又輕聲說了一句：“大海殿下，謝謝您，謝謝大漢。”
仰頭，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順著嚨下，一暖流瞬間衝擊四肢百骸。
沒有毒烈酒的刺激和灼燒，而是醇厚、綿，帶著糧食本真的甘甜在口腔裡久久迴盪。
“好酒……”
阿米爾咂了咂，滿足地嘆了口氣。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幾乎要將整個長崎縣掩埋。
遠的夜空中，突然炸開一朵巨大的煙花，金的點像流星雨一樣灑落，照亮了紛紛揚揚的雪幕。
接著，第二朵、第三朵……那是府組織的年節慶典，用的是劉氏工坊最新研製的安全煙花，麗而絢爛。
阿米爾走到窗邊，推開一道。
冷冽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雪的清新。
他看著那綻放在夜空中的金花朵，看著燈籠在雪中搖曳的紅，看著街道上偶爾走過的、裹得嚴嚴實實的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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