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勒住韁繩，馬車在清源村那棵老歪脖子樹前十丈停下。
空氣裡全是腥味。
那樹上掛滿了人。老的，的，甚至還有個只穿著肚兜的娃娃。三十多，像風乾的臘一樣在風裡晃，水順著腳尖往下滴，把樹下的黑土漚了暗紅。
這哪裡是村子，分明是修羅場。
“到了。”朱雄英坐在車廂裡，聲音聽不出喜怒。
王弼的手心全是汗，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殿下，別下車。”王弼盯著外面那一雙雙通紅的眼睛，“這幫人瘋了。”
確實瘋了。
幾百個村民圍著馬車，手裡拿著糞叉、鋤頭，還有削尖的竹竿。他們的臉上沒有畏懼，只有要把眼前這輛華貴馬車撕碎的恨意。
“殺人償命！”
“朱家的狗！還俺爹命來！”
一塊爛泥啪的一聲糊在車窗紗簾上。接著是更多的泥塊、石頭，甚至還有散發著惡臭的死老鼠。
砰！
一糞叉狠狠紮在車轅上，木屑飛濺，離駕車的車伕只差半寸。
神武軍的親衛想要拔刀，被王弼一嗓子吼了回去：“都別！誰拔刀老子砍誰！”
車簾掀開了。
朱雄英走了出來。
他只穿了一素的長衫。剛一頭，一個臭蛋就砸在他肩膀上，蛋順著襟流下來，黃白一片。
王弼急得要上去擋，朱雄英擺擺手，制止了他的作。
他沒那蛋，甚至沒看那些想要把他撕碎的村民。
他的眼睛只盯著地上的一。
那是村民們留下的“罪證”。
一穿著神武軍黑甲的，腦袋被石頭砸得稀爛，顯然是被憤怒的村民圍攻，活活打死的。
“這就是你們說的神武軍？”
朱雄英走下馬車，腳踩進爛泥裡。
周圍的罵聲小了一些，但那些糞叉還指著他的口。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頭推開人群，巍巍地走出來，手裡攥著一把帶的菜刀。
“咋？你不認？”老頭指著地上的，唾沫星子飛，“這甲是不是你們的？這刀是不是你們的？昨天夜裡，就是這幫畜生，說俺們抗稅，把全村殺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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