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州城門裡的油燈歪了一盞，火苗著燈罩邊沿，忽明忽暗。
兩個守門兵丁靠著拒馬，槍桿子橫在膝頭，腦袋一點一點地磕。
朱雄英翻下馬，靴底落地無聲。
蔣瓛帶著兩個短衫錦衛從側翼過來，三個人腳步咬在一個點上。
朱雄英抬了抬下，衝城牆努了努。
蔣瓛領會，帶人著牆繞了過去。
朱雄英走正門。
經過拒馬的時候，左手搭上木樁，手指一扣，往下按了一寸。
整拒馬悶聲陷進泥裡三寸。
一個兵丁打了個呼嚕，翻了個，頭歪到另一邊，沒醒。
朱雄英穿過門，踏進賀州城。
主街兩側全是坍塌的廢墟，月底下堆高低錯落的黑影子。
他記著白天踩過的路線，左拐，右拐，鑽進一條窄巷。
前頭亮了。
不是一盞兩盞，是一整片橘紅的，連一塊，把巷口映得通。
府衙。
朱雄英站在巷口暗，盯著五十步外那扇紅漆大門。
門口八個甲士，槍尖沖天，分兩列站著。
門樓上吊著西盞大燈籠，燈籠底下掛著“肅靜”“迴避”的木牌。
牆裡頭竹聲往外洩，夾著酒令、笑聲，鬧鬨鬨的。
朱雄英的目越過門樓，盯住後院上頭冒出來的炊煙。
白煙，帶著油脂燒的香氣。
十里外的山子裡躺著五百死的人。
這兒在烤羊。
蔣瓛從巷子另一頭鑽過來，上朱雄英側，嗓子到最低。
“殿下，後院擺著席面，說坐了十來號人。院牆裡巡邏的私兵不下三十。”
“火呢？”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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