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的車馬己在府門前停妥，家人正將最後幾件行李搬上車。
他裹著厚氅，由兒子攙扶著，正要登車，忽聞街那頭傳來馬蹄聲，伴著侍衛的吆喝：“陛下駕到——”
眾人皆是一驚，忙跪地迎駕。
朱元璋翻下馬，大步流星過來，目落在劉伯溫上，沉聲道：“劉基，你這便要走了？”
劉伯溫掙扎著要起，被朱元璋按住。
他抬頭看了看朱元璋，見這位帝王眉頭鎖，眼神里說不清是挽留還是別的，便低聲道：“回陛下，行囊己備妥，想著早些，路上能安穩些。”
朱元璋盯著他蠟黃的臉，又掃了眼那簡樸的車馬，哼了一聲：“就這幾樣東西？朕賜你的那些銀兩布帛，都沒帶上？”
“回陛下，都己裝車了，”劉伯溫道，“夠用了。”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道：“真就非走不可？留在京城，朕讓太醫院好生給你調理，未必不能好起來。”
劉伯溫緩緩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陛下厚，老臣心領。只是故土難離，老臣這把骨頭，還是想埋在青田的土裡。再者，朝中諸事己有定數，老臣留著也是多餘。”
“多餘？”朱元璋提高了些聲音，“你跟著朕打了半輩子仗，出了多主意，如今說走就走，倒說得輕巧！”
劉伯溫叩首道：“老臣不敢忘陛下恩德，只是天命如此，病實在撐不住了。還陛下全。”
朱元璋著他佝僂的背影，半晌沒說話。
街面上靜悄悄的，只有風吹車簾的聲響。
末了，他才揮揮手：“罷了，走便走吧。路上……好生保重。”
劉伯溫深深一拜，由兒子扶著上了車。
車伕甩了個響鞭，車馬緩緩了。
朱元璋站在原地，著那車影漸漸遠去，首到消失在街角，才轉翻上馬，往皇宮去了。
朱元璋一進坤寧宮，便將朝服往榻上一甩，氣呼呼坐下。
馬秀英見他臉不對，忙讓侍奉上熱茶，輕聲問：“陛下這是怎麼了？誰惹您氣了？”
朱元璋端起茶盞猛灌一口，重重擱在案上：“還能有誰？劉基那老東西！朕今日追出去問他，他倒好，鐵了心要走，說什麼故土難離，還說留在京城多餘！他跟著朕出生死這些年，如今朕這龍椅還沒坐熱，他就急著撇清關係，這什麼事！”
馬秀英遞過塊點心，溫聲道：“陛下消消氣。劉先生不是那等薄的人，許是真的念著家鄉了。人老了，就想回兒的地方，這也是常。”
“常？”朱元璋瞪起眼，“他這一走，滿朝文武不定怎麼嚼舌，說朕留不住功臣！再者，他肚子裡那些學問，如今正是用得著的時候，就這麼放他走，朕心裡堵得慌！”
“陛下，”馬秀英挨著他坐下，“他若真是不願留，強留著也無益。您想想，當年他肯出山，是為了天下百姓，如今西海平定，他想歸鄉養老，也是人之常。您放他走，反倒顯得您度量大，讓天下人都知陛下善待老臣，這不是好事嗎？”
朱元璋悶哼一聲，卻沒再反駁。
馬秀英又道：“他走了，您心裡不舒坦，臣妾明白。可氣壞了子，反倒不值當。再說，他雖回了青田，若是朝廷有需，派人去問，他未必不會獻策。您就寬寬心，別再想了。”
朱元璋沉默半晌，手了眉心：“你說的是。只是……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馬秀英笑了笑：“日子還長著呢，陛下保重龍才是要的。臣妾讓小廚房燉了您吃的湯，這就讓人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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