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憲到了揚州府衙,屁還沒坐熱,便衙役把府裡的舊賬全搬出來。
燭火下翻了三日,見那錢糧冊子糊里糊塗,稅銀收得七零八落,拍著桌子就罵:“都是些混飯吃的東西!百姓快肚子了,你們倒在這裡藏耍!”
第二日天不亮,他便帶著兩個隨從往鄉下走。
見那運河堤岸塌了半截,田地裡的水排不出去,稻子爛在泥裡,農戶們蹲在田埂上唉聲嘆氣。
楊憲蹲下去抓起一把爛稻,眉頭擰個疙瘩:“這堤壩何時塌的?為何不修?”
里正支支吾吾,說沒錢沒人力。
他當即回府,把各縣的里正、戶房書吏全到府衙,限他們三日把各縣的荒田、淤地、損堤壩一一報來,遲了便摘烏紗。
書吏們原以為他是來混日子的,沒承想這般較真,只得連夜清查。
楊憲看著報上來的冊子,圈出那些被豪強佔去的良田,帶著衙役親自去丈量。
有個姓王的地主,家裡養著幾十個打手,見楊憲要他的地,叉著腰堵在門口:“楊知府,這地是我家祖上傳的,你敢?”
楊憲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朱元璋親賜的令牌:“皇上我來整頓揚州,別說你家祖產,就是皇親國戚佔了百姓的地,也得吐出來!”
當即喝令衙役把那地主捆了,田產全分給無地的農戶。
過了兩月,運河堤壩修好了,水排出去,爛田裡種上了蕎麥。
楊憲又讓人把府裡的存糧拿出來,借給百姓做種子,說等秋收了再還。
百姓們起初不敢信,見他每日在田邊轉悠,跟老農討教耕種法子,才陸續領了糧種。
到了秋收時節,揚州城外一片金黃。
農戶們推著新米往府衙送,楊憲人按市價算錢,一文不。
先前那些懶的衙役,見知府大人日日天不亮就辦公,夜裡還在燈下批公文,也不敢懈怠,街面上的盜、鬥毆也了。
有從應天來的商人,見揚州城門口的稅卡不再收費,街上的店鋪都開了門,百姓臉上有了笑模樣,忍不住跟人唸叨:“楊知府來這半年,揚州倒像是換了個天地。”
這話傳到楊憲耳裡,他只是低頭在賬冊上畫了個勾,又喚來戶房書吏:“算算今年的稅銀,若有多的,便拿去修學堂。”
卻有個府裡的老吏,見楊憲日日勞,一日趁他歇腳時進言說:“大人,如今揚州雖比先前好了十倍,可比起承平年月,還差著一大截呢。”
楊憲抬眼瞧他:“你有話便首說。”
那老吏著手道:“小人尋思,大人若想再進一步,不如從南洋那邊想想辦法。聽說那邊稻米一年三,若是派人去採買些糧食回來,堆在府庫裡頭,等回京覆命時,皇上見了這般景象,臉上定然彩。到時候論功行賞,大人升晉爵,豈不是易如反掌?”
楊憲眉頭一皺:“你這話是何道理?”
老吏笑道:“大人您想,如今百姓剛緩過勁來,地裡的收也就夠餬口。可若從南洋弄來糧食,一來顯得府庫充盈,二來也能應付上頭的查驗。您辛苦這許多,總得讓皇上瞧見實實在在的好不是?”
楊憲放下手裡的茶碗,沉聲道:“你可知南洋採買糧食,一來一回要多時日?路上損耗又有多?再者,那銀子從何來?難不要再向百姓攤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