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主事呼吸急促。他掌管清淤多年，何曾想過那些賤如泥土的淤泥，竟能變這般值錢的寶貝？以往剋扣流民糧餉，心驚膽戰一年，所得也不過寥寥；若是按大人所說，這淤泥制磚銷往南北，利潤豈止百倍？
任風遙將諸人表收眼裡，續道：“我等組織流民清淤、制料、造磚，再銷往四方。所得之利，按功分派——府有份，經辦員有份，勞作流民亦可得一份飽飯、一份工錢。”
“如此，漕運得疏，流民得安，更憑空生得乾乾淨淨之財源。”他聲調微揚，再次點醒：“這等行事，豈不比以往那剋扣、盤剝、強取豪奪、虛報賬目來得安穩，來得厚？這腰桿，也得直些？！”
最後這話，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眾人臉上的狂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緒。
是啊，以往貪，日夜提心吊膽，怕被史彈劾，怕流民譁變，所得不過是些見不得的小錢，夜裡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如今跟著任大人，行的是清淤通河的正事，掙的是乾乾淨淨的大錢，不用再揹負罵名，不用再怕冤魂索命，這才是長久之計啊！
有人下意識了自己的帽。以往戴在頭上只覺得沉重，此刻竟彷彿輕快了許多。那深埋心底的良知，在“乾乾淨淨”四個字的映照下，漸漸掙破塵垢，悄然復甦。
誰不曾想踏實為政？誰不願堂堂正正為？只是多年濁流，得人不得不藏起初心，隨波逐汙。
可如今，任大人遞來的，何止是生財之道，更是一條贖罪歸正之途了。
“民不失其養，雖勞之鮮怨。”任風遙的聲音溫和了些，卻依舊凝重，
“百姓得安生計，飽食暖，何怨之有？流民安定，地方太平，社稷自然就穩，而諸公的烏紗帽，也才能戴得穩、戴得長久。”
諸人心底波瀾翻湧，四目相對間，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有的悸與亮堂。
那不是貪腐功後的竊喜，不是投機取巧後的得意，而是一種豁然的坦然與自豪——原來，為民做事，竟能帶來如此酣暢之滿足；原來，憑正道爭來的榮華，竟能讓人如此安心。
有人眼角微，想起了年金榜題名時的壯志，想起了被辜負的黎庶，心中愧悔織，更多了一失而復得的慶幸。
任風遙靜觀眾人緒，淡然又道：“尚且不止於此。”
眾人一聽還有容，按捺不住期待，目再度凝聚，聽他續言：“待清淤功，我便調撥料，組織建造安居之所。流民以工代賑，計分酬勞，待工分足額，即贈屋一間，令其落戶安家，免再漂泊。”
“流民有居，勞力乃定，地方乃寧，諸君前程，亦更穩當幾分。”
“安家落戶？”有人忍不住低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流民無家可歸才會作，若能安居，地方便穩，這是淺顯的道理，可多年來，朝堂只知鎮，何曾想過真正的安民策略？
將房屋贈給流民？這等仁心，這等魄力，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
有人下意識看向窗外，彷彿已經看到了流民們住進新房時的笑臉，這一刻，竟生出了與有榮焉之，臉上也有了幾分彩。
任風遙沒有停歇，又提筆在白板上寫下“鋪路”二字，繼續加碼：
“本決意，啟全省道修繕之策。清淤所得泥沙，除制磚外，亦可摻特製料、碎石，用以鋪設大道。”
“此路後，平整如鏡，不懼風雨車馬，比如今道強勝百倍——舊道泥濘，雨日難行，車馬日不過五十里，損耗馬；新路若，日行百里不在話下。貨運輸、人員往來皆能暢通無阻。”
他目掠過眾人，語帶憧憬：“臨清為漕運樞紐，商號雲集，一旦道路暢通，商機更盛，南北貨於此匯，稅賦自然盈。到那時，臨清，才算真真正正的大碼頭，諸君，也才算真真正正的父母了！”
議事廳發出抑不住的。
員們臉上早已沒了先前的忐忑與疑慮，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激與狂喜。
清淤、制磚、鋪路、安居，環環相扣，既解了漕運之困，又給了掙錢的正途，更讓流民有了活路，這般格局與手段，哪裡還是凡俗吏可及？更非尋常的治國之策，這分明是一條令大明覆蘇、使萬民安樂之康莊大道了！
“此外，”任風遙將諸人表看在眼裡，淡淡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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