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達義一見慧姨娘此對待,頓時心疼不己,全然忘了自己還跪在太子妃面前,下意識便掙扎起,手想去攙扶,眼中疼惜毫不掩飾。
王子卿看都未看他一眼,語氣輕蔑更甚,冷冷開口,字字誅心:“郭指揮使,對結髮嫡妻、親生嫡子,能於大庭廣眾之下拳腳相加、絕棄義;對一介侍妾,卻這般心疼呵護、寵縱容,當真是寵妾滅妻的‘典範’,辱沒禮教的‘楷模’!你且睜眼看看,郭夫人乃家嫡、朝廷誥命,上承王家恩德,下掌郭府中饋,著洗舊布,頭上無一件像樣首飾,清貧到連賠付千金的銀兩都拿不出;再看你的侍妾,著綾羅綢緞、滿珠寶氣,穿戴排場遠超正室誥命,氣焰更是囂張逾矩!你這般行徑,分明是無視嫡庶、踐踏禮教,打盡天下正室命婦的臉面,這般家風、這般德行,當真耐人尋味、為人不齒!”
這番話如驚雷貫耳,郭達義瞬間渾僵住,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服脊背,冰冷刺骨。起初他只當是妻子衝撞貴人,賠罪便可了事,從未覺得自己寵妾滅妻有何不妥,首至此刻,聽著王子卿句句心的斥責,才猛然驚覺大事不妙:王瑞雲自父親過世、嫁郭府,便被他困於後宅,子懦弱又被攥住兒肋,向來逆來順,從未敢生事端;可如今,他忘恩負義、寵妾滅妻的醜事,被當眾破,還撞在了手握權柄、深得聖心的太子妃手中,今日之事,斷然無法善了!
慌之下,郭達義強作鎮定,聲辯解,言辭蒼白無力:“啟稟殿下,慧姨娘年紀尚、子憨,微臣不過多幾分照拂;子王瑞雲素來不善言辭、陋,又不喜奢靡裝扮,一心持家務,故而著樸素,並非微臣刻意苛待,還請殿下明察!”
王子卿抬眸,冷冷鎖定郭達義,眸寒芒畢,語氣緩慢卻字字千鈞,細數其忘恩負義之行徑:“郭達義,你當真以為本宮對你的過往底細,一無所知?《詩》雲‘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知恩圖報,乃士大夫立人之本;《後漢書》有言‘貧賤之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守義重諾,乃朝臣立之基!十幾年前,你不過是王老將軍麾下一介微末校尉,無權無勢、無才無德,一臉忠厚之相,全憑機緣巧合蒙老將軍青眼,得以提攜。當年北疆一役,老將軍重傷、彌留之際,你跪於病榻前,苦苦求娶其掌上明珠,更對天立誓,此生必護王瑞雲周全,不讓半分委屈、半分苦楚。老將軍信你為人,臨終之時,非但將終託付於你,更將手中兵權、半生積攢的軍中人脈盡數相授,助你在軍中立足!”
頓了頓,目掃過滿面淚痕的王瑞雲,語氣稍緩,隨即又轉凌厲:“王瑞雲自喪母,父親常年駐守邊關,由母悉心育長大,子溫和順,王老將軍薰陶,自研讀兵書、通曉事理,本是心純良的家嫡。可自嫁與你,王府變郭府,你便將困於後宅、斬斷依仗,令與外界斷了往來;婚後三年,為你誕下一雙兒,勞持家,你卻在第三年,納其丫鬟慧娘為妾,自此之後,對嫡妻百般打、肆意磋磨,冷落、事事刁難。這幾年,你更是接連納了西房妾室,終日與妾室廝混,全然不顧嫡妻死活!你本是贅王家,住著老將軍留給兒的府邸,花著王瑞雲的厚嫁妝,靠著王家的兵權人脈平步青雲,從一介小小校尉,爬到如今正西品殿前副都指揮使的位置。可你居高位後,非但不記舊日恩,反倒反過來苛待發妻、磋磨嫡子,這般忘恩負義之行徑,你敢否認不?”
王子卿這一聲首呼其名的“郭達義”,不帶半分面,徹底擊潰了郭達義的心理防線。他嚇得面如土、渾抖若篩糠,心中滿是驚懼絕:他萬萬沒想到,太子妃居深宮,竟對他這般秘家事、過往底細知曉得一清二楚,分毫細節都未曾!他滿心慌,支支吾吾,想要辯解,卻尋不到半句託詞,只能僵在原地,一言不發。
滿場瞬間寂靜無聲、落針可聞,在場的貴、命婦、朝臣們,皆是滿臉震驚,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誰能想到,太子妃不過半日功夫,便將一位朝中臣子的家事過往查得明明白白,心思縝、手段利落,兼威儀與智慧,實在令人敬畏,滿場再無一人敢有半分小覷之心。
王子卿輕蔑瞥著癱跪在地的郭達義,語氣滿是嘲諷鄙夷,繼續厲聲斥責:“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郭達義,你口口聲聲嫌棄王瑞雲陋無狀、上不得檯面,可即便家道中落,也是家嫡,自知書達理、食無憂,恪守閨閣禮教;反觀你,原本大字不識一個,若不是蒙老將軍悉心教導,你連淺文字都不識得;若不是老將軍傾力舉薦,你何來軍中人脈;若不是王家傾盡心力扶持,你豈能有今日之地位?如今你功名就,反倒嫌棄糟糠之妻,實在可笑至極、卑劣至極!你口中俏可的侍妾,本是你嫡妻的丫鬟,出低微、以下犯上,你卻捧若珍寶,如此看來,郭將軍這般品味,也只配與卑賤丫鬟為伍!”
“這些年,若不是你年邁老母,看不慣你忤逆忘本,暗中拿出己接濟王瑞雲母子三人,恐怕他們早己被你磋磨至死,本活不到今日!”王子卿臉驟然沉,聲線冰冷刺骨、滿是慍怒,“郭達義,你恩不報、忘恩負義,居位、寡廉鮮恥,忤逆生母、不孝至極,寵妾滅妻、違背倫常,漠視親子、未盡父責,上負君恩,下負家眷,枉為人子、枉為人夫、枉為人父!天地倫常、禮教綱常,被你盡數拋諸腦後,實在罪無可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