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徹再次攬住，讓更穩地靠在懷裡。簷角的水珠還在滴，砸在水裡，暈開一圈圈暗紅。
先理傷口。王子卿聲音發啞，肖徹剛應了聲，便見秋月提著藥箱，踩著漬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廊下懸掛的羊角燈籠被夜風搡得劇烈搖晃，橙黃燭火過糊紙在青磚地上投下碎的影，像一群驚惶躲閃的蝶。庭院裡的腥味濃得化不開，混著雨後泥土的腥氣，在風裡翻湧黏稠的浪，而遠天際已悄悄洇開一抹魚肚白——那微卻不安分，像被墨染過的紗，裹著沉甸甸的暗，倒像是預示著一場更烈的風雨。
王子卿服下藥丸後，在父母房中暫歇。雕花床榻上的錦被被出淺淺的痕，母親枯瘦的手搭在被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王硯蹲在榻前，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卻死死抿著不敢哭出聲——怕驚擾了榻上好不容易歇下的人。方才失過多，臉白得像宣紙，呼吸輕得幾乎看不見口起伏，偏那雙蹙著的眉，就算睡著了也沒鬆開。
父親提著燈籠在院中踉蹌，昏黃暈裡，倒在地上的侍衛們僵臥如石，甲冑上凝著的暗紅漬被風一吹，竟泛起腥甜的冷意。他俯下，指腹過一個年輕侍衛前的箭孔，那孩子上月還笑著說要娶鄰村的姑娘，此刻卻只剩一雙圓睜的眼，著沉沉夜空。老人嚨裡滾出嗚咽，像被什麼堵住，手在侍衛們冰冷的鎧甲上左右，終究是捨不得移開——這些人，是拿命護了王家滿門啊。
歇息還未滿一個時辰，異變陡生。
“咻——”破空聲陡然撕裂沉寂，那支鐵槍裹挾著疾風，槍尖寒芒在夜裡一閃，左一幾乎是憑著本能拽過王硯，鐵槍著王硯的耳際釘臺階，“篤”的一聲悶響，槍尾還在嗡嗡震，木階碎屑濺了左一滿袖。
院中尚未閤眼的人皆是一凜，預警哨聲接著刺破夜空，尖銳得像要把耳劃破。王子卿猛地睜開眼時，眸中已無半分睡意，方才服下的藥丸還在間留著微苦的，翻抓過榻邊的湛盧劍，劍鞘到掌心的剎那，指腹下的鮫綃紋路都帶著悉的涼意。足尖在榻沿一點，人已如輕煙掠至門口，回頭時語聲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誰都不許出門。”
話音落時，人已閃至門外，反手帶上門的瞬間，箭雨如驟雨般潑了過來。
“嗖嗖嗖——”箭簇劃破空氣的銳響織一張網，沒有遮擋的護衛們揮刀格擋，“叮叮噹噹”的金屬擊聲裡，不時夾雜著箭矢的悶響，有人悶哼著倒下，珠濺在青磚上，迅速暈開一片暗褐。
箭雨稍歇的間隙，十幾個黑人已踩著院牆翻進，玄影在晨初的院裡像墨滴水，院牆上還立著數人，手臂上綁著的小型弓弩正對著院，弓弦繃得的，蓄勢待發。
又一波箭雨襲來時，王子卿正拽著父親往屋退。湛盧劍在手中旋出銀亮的弧，掃落的箭矢墜在地上，積起薄薄一層，像碎掉的冰。忽然一支冷箭斜斜來，過抓著父親袖的左手背，“嗤”的一聲，珠立刻湧了出來，順著指滴在父親的襟上。指尖猛地一，幾乎要鬆開，卻咬著牙攥得更，直到將父親推進門，才反手按住手背的傷口，抬眼時，眸底已凝起霜。
牆頭與院中匯聚的黑人足有三十餘眾，個個手狠戾，撲上來時掌風裡都帶著殺意。護衛們倉促迎戰，兵刃撞的脆響裡，不時有人悶哼著傷。就在此時，“噗噗噗”幾聲輕響，數枚暗從院後飛來，正中幾個黑人的後心，他們悶聲倒地，背上著的骨釘泛著烏。
“是左五左六！”左二的喊聲裡帶著狂喜。兩個滿塵土的影從後巷衝進來，左五肩上還淌著，卻揮刀劈開前的黑人，左六隨其後，弩箭連珠般出，又放倒兩個。院中眾人神一振，像是溺水時抓到了浮木。
王子卿足尖一點，躍至院中央。落地的剎那，左手探懷中，出數枚瓷瓶，揚手擲向對面。瓷瓶落地即碎，淡紫煙霧“騰”地升起，帶著刺鼻的苦香，煙霧中心的黑人頓時晃了晃，紛紛栽倒——那是秘製的迷藥。右三他們趁機衝上前，與未煙霧影響的黑人纏鬥在一。
可懸殊的兵力仍是頂的山。對方三十餘人，個個都是練家子，招式狠辣不留餘地；己方連傷帶殘不過十數人，早已是強弩之末。王硯著門看出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們今天都要代在這裡了。
就在眾人快要撐不住時，異變再生。
忽然有破空聲自頭頂傳來，不是箭矢的銳，而是袂掠風的輕——十幾個黑影如夜梟撲落，玄勁裝鑲著銀邊，臉上覆著啞黑麵，落地時足尖點地無聲，手中短刃已抹過三個黑人的頸側，線噴湧的瞬間，他們形已掠向 next 個目標，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是龍影衛！”三皇子肖徹幾乎是踉蹌著撲過來，手指攥著王子卿的胳膊，指節都泛了白，聲音裡帶著哭腔又著狂喜，“是父皇的龍影衛！”他看著搖搖墜的形，又急道：“你快歇歇，別再了！”
吶喊聲在院裡炸開，眾人士氣大振，揮舞著武反擊，刀刃上的珠甩在地上，濺起細小的紅。不過一刻鐘，廝殺聲便歇了。
一個形頎長的龍影衛走上前，對著肖徹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影一參見殿下，屬下救駕來遲，請殿下降罪。”
肖徹手扶起他，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喟嘆：“幸好來了。”
林肅在一旁著氣，嘟囔道：“再晚一步，咱們這兒就該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