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流民已經離老人只有幾步之遙，其中一個甚至出了枯枝般的手。老人抱著孩子，瑟瑟發抖，連哭喊的力氣都沒了，眼中只剩一片死灰。
就是現在！
林悠悠快速走過去，腳下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哎呦”一聲輕呼，一個趔趄向前撲去，恰好撞在離老人最近的那個流民上。那流民猝不及防，本也的腳，被撞得向後一仰。
“對不住對不住！”林悠悠連聲告饒，聲音細弱發，一副嚇壞了的模樣。手忙腳地去扶那流民，胳膊肘卻似乎不經意地頂了一下對方的口。就在這一即分的瞬間，指尖靈巧地一勾一挑，已將對方懷裡一個乾癟破舊。幾乎沒什麼分量的布小袋摘袖中——那是這流民僅剩的一點口糧。同時，另一隻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彈，一個用灰褐紙裹的小包無聲無息地落老人腳邊的浮土裡。
那流民被撞得一晃，正要瞪眼發怒，忽然覺得懷裡空空，下意識一，臉驟變：“我的糧——”
話音未落，人群另一側猛地炸開一聲淒厲驚呼：“差！是差來了！前頭設了卡子在查人！抓流民啊——！”
這喊聲（正是陸敏著嗓子。變了調喊出來的）像一把火丟進了乾草堆。本就如同驚弓之鳥的難民們頓時大，推搡。驚呼。哭喊響一片，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想往前，又害怕被差捉住，一時人仰馬翻。
那幾個圍著老人的流民臉唰地白了，互看一眼，哪還顧得上找糧或是別的念頭，保命要！瞬間就被混奔湧的人卷著向四周跑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人癱坐在地，只覺得箍住自己的那可怕力陡然消失。茫然地抱著孫子，還沒從極度的驚恐和絕中回過神。忽然，眼角餘瞥見旁塵土裡，有個不起眼的小小凸起。抖著，用枯枝般的手開浮土，到了一個的。用紙裹著的小包。
哆哆嗦嗦地開啟，裡面是三塊摻著麩皮。得死。灰黃的麵餅子，還有指甲蓋大小。泛著灰白的一小塊鹽。餅子糙得硌手，鹽塊帶著土腥氣，可對此刻的來說，這不啻於仙丹靈藥！
老人猛地攥紙包，指甲幾乎掐進餅子裡。渾濁的眼睛裡發出一種近乎猙獰的芒，迅速將餅子和鹽塊塞進最。最破舊的襟深，死死按著。淚水再次湧出，沖刷著臉上的壑，但這一次，那淚水裡除了悲苦，更多了一種絕逢生的。令人心酸的狠勁。
低頭，看著懷裡小臉青白。呼吸微弱的孫子，用髒得看不出的袖子，極其小心地溼了鹽塊的一個小角，然後輕輕抹在孩子乾裂起皮的上。做完這一切，不知從哪裡生出一力氣，竟然抱著孩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踉蹌著，卻異常堅定地，重新匯了向前湧的人流。
不遠，陸敏已經敏捷地鑽回林悠悠邊。兩人額頭都沁著細的汗珠，在滿是塵土的臉上衝出幾道淺痕。
“漂亮。”陸敏湊近，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眼裡閃著，“聲東擊西，順手牽羊，暗度陳倉……全用上了。”
林悠悠微微搖頭，示意別多說，只是低聲道：“走吧。能做的，就這些了。”
們重新低下頭，起肩膀，讓麻木和疲憊籠罩面容，像兩滴水融回洶湧而渾濁的河流，繼續隨著這求生的人，向著未知的。同樣艱難的前路，沉默地漂流下去。後，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與機變，或許救不了命，但或許，能讓人在徹底墜落前，多一口氣。
兩人頂著毒日頭又走了大半日，沿途經過幾個村落，皆是人去屋空，殘破不堪，連井都幹得見了底，只餘下死一般的寂靜。正午時分，太幾乎要將人烤化，陸敏覺得自己像塊正在滋滋冒油的烤，有氣無力地哼哼：“不行了悠悠……再走下去，我就要‘熱乎’地代在這兒了……”
林悠悠也汗流浹背，但眼神依舊銳利。眯著眼向遠地平線，約看到一道灰黑的廓。“敏敏，你看前面，是不是……城牆？”
陸敏一聽，神微振，踮起腳尖努力張，又原地蹦了兩下：“好像是！是城牆！好多人！在排隊！等等……城牆下怎麼還躺著。坐著黑一片？”
林悠悠因長期飲用靈泉水，視力遠比常人好。凝神細看，眉頭漸漸皺起：“是城門。排隊的是想進去的，地上那些……大概是進不去，或者本沒資格進的流民。”立刻想起關鍵，“路引！快找找原主有沒有這東西！”
兩人趕翻找起那個破布袋子，在裡面一通索，終於找出兩張泛黃。邊緣磨損的舊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姓名。籍貫並蓋著模糊的紅印，正是們這“份”的路引。
“還好還好，有了。”林悠悠鬆了口氣，又從空間角落裡翻出一個不起眼的小木匣，抓了兩小把碎銀子揣進懷裡，“實力也得備點。”
“明白！”陸敏點頭，眼裡重新燃起鬥志，“走走走，進城歇腳！這鬼天氣，再曬下去真要人幹了！”
們加快腳步向城門走去。離城門還有一里多地，喧譁吵嚷聲就已經撲面而來，還夾雜著哭喊。哀求。呵斥。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頹敗氣息。
越靠近，景象越清晰。高大的城門下，穿著髒汙號的兵丁持著長槍，不耐煩地維持著秩序。一條歪歪扭扭。得水洩不通的隊伍從城門延出來，人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疲憊。而在城牆下。護城河邊的影裡（如果那淺淺的壑還能河的話），或坐或躺，蜷著更多衫襤褸的人，他們眼神空，幾乎失去了到隊伍裡的力氣，只是呆呆地著那扇閉一半的城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