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即將在一個別院門口停下。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兩進的院子，黑漆木門，銅環鋥亮，門前種著兩棵桂樹，修剪得整整齊齊。門口的石階得乾乾淨淨，連雪都掃過了，出底下的青石板。軒轅鴻泰看著這座宅子，臉有些複雜。這是他當年買給楊雲紗母的，還配了兩個丫鬟、一個嬤嬤，吃穿用度一應俱全，這些年自認沒有虧待過半分。
一個眼尖的嬤嬤站在門口，遠遠看見王府的馬車，臉一變，轉就跑進去了，連門都沒來得及關。
“夫人夫人，王爺來了！”嬤嬤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不多時，楊雲紗和李夢竹從裡面快步走出來。楊雲紗穿著一件玫紅的褙子，外面罩著銀白的狐裘，髮髻梳得一不苟，著一支赤金步搖，臉上的塗得厚厚的，抹得紅紅的，整個人像一朵開得太盛的花，豔得有些扎眼。臉上出掩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聲音帶著一種抑不住的得意：“真的？”轉頭看著李夢竹，了自己的髮髻，“快看看娘，怎麼樣？”
李夢竹上下打量了一眼，甜得像抹了：“，娘，您看上去才二十出頭的樣子。”楊雲紗笑得眼睛眯一條，拉著李夢竹的手，整了整裳，了腰板，邁步往外走。
馬車正好停下。管家掀開車簾，扶著軒轅鴻泰下車。楊雲紗笑盈盈地迎上去，剛要開口，就看見林悠悠也被扶下車。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哆嗦了一下，眼底的暗了，角扯了扯，想重新出笑來，卻怎麼都不出自然的樣子。
“你怎麼來了？”
林悠悠站在軒轅鴻泰邊，拉了拉披風的領口，看著楊雲紗：“怎麼，我不能來？”周圍己經站了一些看熱鬧的人，有路過的行人，有隔壁的鄰居，還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都長脖子往這邊看。楊雲紗的臉上掛不住了，扯出一個假笑，笑得比哭還難看，聲音也放了：“怎麼會呢？鴻泰哥，您來了，進去坐。”
李夢竹站在旁邊，也笑著，笑得甜甜的，帶著幾分撒的意味：“是啊，軒轅叔叔，快進去吧。外面冷。”
軒轅鴻泰沒有。他站在那裡，看著楊雲紗，看著李夢竹，看著這座他買給們的宅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不急。今早，外面傳的那些傳聞——”
他的話還沒說完，楊雲紗的臉就變了。的笑容掛不住了，角搐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紅了：“鴻泰哥，您這是來興師問罪的？”捂住口，了幾口氣，像是了什麼天大的委屈，“我孤兒寡母的，被人欺負了也不敢說，您倒好，聽了外面的風言風語，就來質問我們？”
李夢竹也紅了眼眶，拉著楊雲紗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娘，您別激。軒轅叔叔不是那個意思。”
軒轅鴻泰看著們，眉頭皺得更了。他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比任何呵斥都讓人不過氣。林悠悠站在旁邊，一首沒有開口，這時候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楊雲紗：“楊夫人，外面的傳聞，是從你這兒傳出去的吧？”
楊雲紗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拔高了，尖得刺耳：“你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
林悠悠看著，不慌不忙：“昨天你們從王府離開，今天早上傳聞就傳遍了京都。不是你們，還能是誰？”
楊雲紗的臉漲得通紅，哆嗦著，手指著林悠悠，指尖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你、你——”你了半天，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軒轅鴻泰看著楊雲紗：“這些年，我自認沒有虧待過你們。宅子、銀子、吃穿用度，該給的一分沒。”他頓了頓，看著楊雲紗，目疲憊，“可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楊雲紗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這回是真的，不是裝的。捂著臉，哭得很傷心，聲音又啞又碎：“鴻泰哥，不是我們，真的不是我們。我們孤兒寡母的，在這京都無依無靠，哪敢做這種事？你想想，我們做了對我們有什麼好？”
林悠悠看著哭，看著那副傷心絕的樣子，轉，對軒轅鴻泰說了一句：“爹爹，報吧。讓府來查。”楊雲紗的哭聲一下子停了。抬起頭，看著林悠悠，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淚還沒幹，眼底卻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恐懼。李夢竹的臉也白了，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軒轅鴻泰看了林悠悠一眼，點了點頭。楊雲紗的臉徹底變了，鬆開捂著的手：“軒轅鴻泰！你不能這麼對我們！我夫君是為了你死的！你答應過他要照看我們的！你現在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種，就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林悠悠的眼神冷了下來，往前邁了一步。楊雲紗被那眼神一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林悠悠看著，一字一句：“你說誰是野種？”
楊雲紗的哆嗦著。李夢竹拉著的袖子，小聲喊“娘”，聲音在發抖。林悠悠沒有再看們，轉過，走到軒轅鴻泰邊，聲音恢復了平靜：“爹爹，報。”
軒轅鴻泰抬起手，朝後的護衛揮了一下。護衛領命，轉要去。楊雲紗臉一變，猛地撲過來，張開雙臂擋在護衛面前：“不準去！”護衛愣了一下，腳步頓住，回頭看軒轅鴻泰。軒轅鴻泰還沒來得及開口，楊雲紗己經一屁坐在地上了。
地上還有雪，溼冷溼冷的，也不在乎。雙手拍著地面，哭天搶地，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沒天理啊！老天爺你睜睜眼吧！我男人為了他軒轅鴻泰丟了命，留下我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他現在要把我們往死裡啊！各位街坊鄰居評評理啊——”
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頭髮也散了，步搖歪到一邊，金珠子在地上滾了幾圈，骨碌碌地停在一個水窪裡。李夢竹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拉娘起來拉不，也跟著哭。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把別院門口圍得水洩不通。有人搖頭嘆氣，有人頭接耳，有人面不忍，有幾個年紀大的婦人己經在抹眼淚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小聲說：“孤兒寡母的，怪可憐的。”旁邊一個男人接話：“可不是嘛，泰王府那麼大的勢力，欺負人家沒依沒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