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入皎月》第124章 靜養(1)

作者:穗穗奈奈·3個月前

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是給我養老用的!你是不是過戶了?!”

景荔腳步一頓,左腳還懸在半空,右腳穩穩踩在門檻側;緩緩側過臉,只瞥了一眼,目冷得像深冬凌晨結了霜的玻璃,聲音也涼得像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冰水,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淌:“小姑,人啊,胃口太大,容易噎死。”

顧小姑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雪水,微微哆嗦著,死死盯著直問:“你這話……啥意思?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景荔扯了扯角,笑得毫無溫度,連眼尾都沒彎一下,那笑意本沒抵達眼底,反而像一層浮在臉上的薄冰:“你很快就能嚐到了——不是滋味,是苦膽的味道。”

說完,不再多看一眼,利落地拉開車門,“嘩啦”一聲鑽進車裡,作乾脆得沒有半分猶豫。

車子還沒啟,引擎只是輕微嗡鳴,便搖下車窗,探出半張臉,衝外頭僵立著的顧小姑說:“小姑,您是不是到現在還覺得自己冤?覺得這事兒跟你沒關係,全是別人害的你?全是老太太你的?全是環境把你上絕路的?可您回頭好好想想——你們仨,真有一個乾淨的嗎?一個都沒有。”

話音落下,“啪”一聲關上車窗,玻璃嚴地扣,隔絕所有聲響;引擎轟然咆哮,地面發出短促刺耳的嘶響,車子猛地躥出去,捲起一陣灰霧,絕塵而去。

顧小姑站在原地,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直鑽神經,指節都泛了青白,手背青筋一暴起,像盤踞的蚯蚓。

陳薇薇從屋裡快步走出來,高跟鞋敲著水泥地“噠噠”作響,語氣滿是焦灼:“媽,景荔到底啥意思啊?怎麼突然翻臉?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顧小姑立馬換了副笑臉,角迅速揚起,眼角堆起細紋,彷彿剛才那個臉慘白、渾發抖的本不存在;抬手拍拍陳薇薇的手背,力道輕,語氣溫和:“沒事,真沒事,你安心拍戲、上綜藝、走紅毯,有媽在,沒人敢你一頭髮。”

陳薇薇咬了咬下,睫快速眨了幾下,猶豫了幾秒,終於小聲問:“我……我真有兩個哥哥?不是……不是舅舅家的表哥?也不是什麼遠房親戚?”

顧小姑垂下眼,目落在自己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指尖上,頓了頓,頭輕輕一,才慢慢點頭:“不止兩個哥哥,還有三個弟弟。大哥,是你外婆親手賣的,換了一袋米、兩斤;剩下三個,是我送出去的——一個送了南方,一個送了北方,最小的那個,剛滿月就被抱上了開往西南的綠皮火車。”

陳薇薇腦袋“嗡”地一響,像有口銅鐘在顱狠狠撞響,耳朵裡全是尖銳蜂鳴;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震抖得不樣子,聲音斷斷續續,幾乎不調:“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顧小姑彎起角,笑得雲淡風輕,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聊今晚吃什麼:“字面上的意思唄。你那份‘老本行’,我接班啦——幹得比還利索,收錢更快,出手更狠,連合同都不用籤。”

陳薇薇渾發冷,像瞬間凝固冰,四肢百骸都在打,像被釘在原地,彈不得;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媽”的人——那張悉又親切的臉底下,是一張披著人皮的、活生生的怪的臉。

確實面子、虛榮、見不得別人比強,哪怕只強一點點,心裡就燒起一團邪火; 學生時代,景荔窮得買不起新子,穿洗得發白的校服,卻照樣招人喜歡,績好、脾氣、說話輕聲細語;就因為這點,暗地裡搶過人家男友,把對方寫給景荔的紙條悄悄塞進老師屜,使過絆子,在背後傳“克親”“八字”;抹過黑,偽造過聊天記錄,還慫恿同學孤立,只為看低頭、看難堪、看哭。

但那些事,頂多算“缺德”,是小心眼、是嫉妒心作祟,是裡的暗褶皺;遠遠夠不上“狠毒”,更挨不到“吃人”這兩個字的邊。

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親媽乾的,是拿活人換錢的勾當——把親骨當貨標價,把啼哭的嬰兒當籌碼抵押,把緣當生意做,把良心當廢紙燒。

愣了足足幾秒,瞳孔渙散,呼吸停滯,整個人像被走了骨頭;猛地轉,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又轉狂奔,高跟鞋跑掉一隻也顧不上撿,髮甩在空中,像一面倉皇潰逃的旗。

……

景荔坐進車裡,第一件事就是撥通110,聲音清晰冷靜,條理分明,報地址、講人、列證據,連時間線都分毫不差;報警完,靠向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像卸下了了三十年的擔子。

梁騫坐在駕駛座,側過臉低聲問:“你咋斷定,現在還在幹這種缺德買賣?有沒有可能,只是過去的事,早洗手不幹了?”

景荔靠著椅背,平靜地說:“我在顧家長大,他們家的脾氣、骨頭裡的賤勁兒、骨髓裡滲出來的貪和狠,我閉著眼都認得。既然另外倆人都被矇在鼓裡,偏清楚的老底兒——那就說明,不但知,還在照著幹。不是學,是繼承;不是模仿,是接班。”

景荔話一說完,子便像被走了所有力氣似的,地往車門上一靠,肩頭微微塌陷,額角沁出細的冷汗,眼底深全是濃得化不開的倦意,彷彿連眨眼都耗盡了最後一氣力。

梁騫沒多言,只抬手替繫好安全帶,隨即啟引擎,黑轎車穩穩駛出停車場,一路疾馳,將直接送到了孫中華住的那家養老院門口。

孫中華上次從昏迷中醒過來,前後不過短短幾天,竟又毫無徵兆地突然倒下,確診為急腦梗塞,引發嚴重中風;左半邊子徹底癱,言語含混不清,連吞嚥都變得異常艱難。

老爺子得知訊息後,眉頭鎖良久,最終一錘定音——乾脆把他挪到了這位於城西老城區、年久失修卻價格低廉的養老院裡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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