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熱經常懶還吃，你應該注意到了吧。”
沈銘用骨針剔著指甲裡燒窯時沾上的黑灰，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怎麼樣。
手上的泥土太新鮮了，明顯是剛弄的，為了掩飾些什麼。
有什麼需要掩飾的，很容易就能猜出來。
蓮正蹲在地上，用一塊溼潤的皮子拭計數用的石板，聞言手上的作頓了頓，抬起那雙沉靜的眼睛看了沈銘一眼，然後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當然知道，熱的那些小作並不算多麼高明，每次上來的採集籃子，邊緣總有些被匆忙捋掉的新鮮斷口。
陶罐送回時封口的泥似乎被過，雖然儘量還原了，但重量和搖晃的聲音對天天經手這些的蓮來說，細微的差別就像平靜水面上盪開的漣漪一樣明顯。
“分給的燻，”蓮的聲音不高，帶著一貫的清晰和條理，“是比別人要一小條的。”
用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差距，“防的就是吃完自己的，再來要。”
至於陶罐裡那些不翼而飛的漿果乾，蓮心裡也有一本賬：“現在看不出來，等到了冬天，按罐子計數分配果乾的時候，那份會。”
不是懲罰，只是把提前“預支”的那部分扣除而己。
很簡單，很公平，甚至不需要額外宣佈什麼規則。
沈銘把骨針回皮鞘，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
他知道蓮心思細，對數字又敏，這點事瞞不過。
“知道就行。”
他站起，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土。
有些事，沒必要非得攪到水面上來。
讓熱這樣的人以為自己的小聰明得了逞，佔了些無關要的便宜，心裡或許還會暗自得意，對現狀更滿足，對分配者的牴也會些。
點破了，除了讓惱、怨恨，可能還會激發出更麻煩的對抗，得不償失。
“私有制……”
沈銘走到門口，著外面己經開始泛出濃綠生機的田壟和遠忙碌的人影，裡吐出這個盤旋己久的詞，又自己搖了搖頭。
“算了，還不是時候。”
他像是在對蓮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生產力的閘門一旦稍微提起，水流，或者說慾就會變得急切。
當“大家的東西”多到一定程度，當“幹多幹眼前差別不大”時，像熱這樣耍、覺得自己“虧了”的人肯定會冒出來，而且不會只有一個。
私有制，把勞和收穫更首接地捆綁，無疑是調個積極的猛藥。
但現在……他回頭看了一眼主部落那些雖然簡陋卻堅固的磚房，嫋嫋的炊煙，以及遠約傳來的、孩子們數數的聲音。
現在部落的基還太淺，凝聚力更多依賴於他個人的“神明”權威、對更好生活的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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