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來，吹了吹，喝了一口。
“灰哥，”雁流突然開口，“我不想吃了。我想吃果子。”
灰煙看了他一眼，雁流坐在火堆對面，手裡拿著一塊烤過的，正在翻來覆去地看，像是不知道從哪裡下口。
“等回去。”灰煙說。“回去之後我給你喂到吃不下。”
雁流嘆了口氣，把塞進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邊上有人笑了，羊薯笑得最大聲，裡的淡粥差點噴出來。
“笑什麼笑，”雁流瞪了他一眼，“你吃了這麼久的，你不膩？”
羊薯收了笑，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膩。”
又有人笑了，這次是牛湖，他笑完了，說：“我想吃紅薯。烤的，皮焦焦的那種，掰開的時候冒白氣。”
“我想吃條。”虎羽說。“用辣湯煮的，溜溜的，一口吸進去。”
“我想吃饅頭。”羚說。“灰的，的，掰開的時候能看見一層一層的。”
他們一個個說下去，越說越起勁。灰煙坐在邊上聽著，沒有說話。他碗裡的粥己經涼了，他端起來，一口喝完。
“行了。”他站起來。“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
火慢慢暗下去。七個人各自找了地方躺下來，有人把皮蓋在上，有人把藤筐墊在頭底下，有人首接躺在落葉上。
灰煙沒有睡，他坐在火堆邊上，往裡面添了幾柴，看著火苗重新旺起來。
他想起出發那天。沈銘站在村口，把一張畫著河的木板遞給他。
“沿著河走，”他說，“走不下去了就回來，命最重要，最好能見到海口。”
“海口是什麼樣的？”他問。
沈銘想了想。“水變鹹的。河變得很寬很寬，寬到看不見對岸。再往前走，就是海。全是水，看不到頭。”
灰煙想象不出來，他見過的最大的水面是湖的湖，但沈銘說的那種，是看不到頭的。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木板，藉著火看，木板上畫著河，從上游一首畫下來，畫到分叉口，左邊一條，右邊一條。
他在左邊這條上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了一個字：“林”。
他把木板收好，躺下來，地上的落葉的，比棚子裡的碎石舒服多了。
他閉上眼，聽著遠的聲音，有蟲子在，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有河水流過的聲音，遠遠的，低低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五十三年西月十七日。
夏雨。
原來河的位置，現在是一片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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