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祝歲寧的緒不控地在這一剎低落下來，再沒了那個帶著孩子們遍地撒歡胡鬧的興致，也突然懶得再去考校鍾林逍近來練就的手、聽祝今歡揹昨日才在學堂裡學來的那一篇新賦。
只懨懨的，整個人失落又頹唐，恨不能將自己排樹下的那一片影裡面——素來知最是敏銳的姑娘們飛速覺察到了上這小小的變化，下意識一左一右地牽了人的袖。
祝歲寧被們牽得立地一愣，甫一低頭便對上了那兩雙滿懷擔憂的眼睛。
“阿孃……”
“祝掌櫃。”
“你怎麼啦？”小姑娘們異口同聲地問詢起了的狀態，人只覺自己那兩隻袖似在剎那間被姑娘們攥得愈發了些。
緩了緩，頃方淺笑著牽了角：“沒事，只是我方才忽然想起來了我的幾個故人。”
“故人……是阿孃故事裡的那些故人們嗎？”祝今歡應聲詫異又好奇不已地越漸睜大了眼睛，烏黑亮的瞳眸滿載著嚮往與認真。
——喜歡聽阿孃講故事，喜歡阿孃故事裡那些格各異卻又鮮明不已的阿孃從前的那些友人。
期待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他們一般實現的理想與抱負，哪怕所選定的前路註定坎坷、註定要滿布了碎石和荊棘。
“對，就是那些故人。”稍一遲疑便決定還是不要與孩子們多加掩藏了的人痛快點頭，轉而攏著那高矮不同的三個半大孩子，轉頭向那重山掩映之下僅約出了一線影子的蒼翠山谷。
說話時，那聲線裡滿覆著一線說不出的滄桑與悵惘——原來的故人們當真大多已經死了，而的曾經也都盡數埋葬在了這天下，無數收斂了無盡傷心的地方。
“看到那邊了嗎？那邊那個看起來很是青翠蔥蘢、能瞧得見一點瓦簷的山谷。”抬手指向那還夢谷址的祝歲寧極力穩定著的聲線，只那尾音裡遮也遮不住的些許音，照舊暴出了那一腔翻湧不息的複雜心緒。
待確定小傢伙們應當已瞧見了那山谷後的人下意識收手搭上了孩子的肩膀——祝今歡見狀忙安似的牽住了的指頭，細而帶著零星薄繭的、孩子的手掌，極大寬了那又記起那一眾親友死相的人。
祝歲寧心神微定，繼而不自覺稍稍低了自己的嗓音：“那裡就是從前那個醫藥大宗所在的地方——我在過年時與你們提到過的，那個當年就居在山南的谷地裡面、曾收下了牡丹師姐的醫藥大宗。”
“啊！我記得你說的那個牡丹師姐——那個為了邊城軍||民們，不惜親試藥，最後死在餘毒的累積裡面的那個！”經人提醒後，記向來最好的郭倦舟半掩著輕輕低呼一聲，這下的眼仁也不控地湧現出了與祝歲寧眼中相同的複雜緒。
近乎本能地向前多走了兩步，一面手扶上了面前一棵低矮的、開滿了小花的樹。
踮腳朝著那山谷所在的方向眺時，曾看到有白鳥拖拽著嵐氣低低地掠過天空——那山谷裡殘存著的建築們似乎已破損多時了，在這裡看不到它們的全貌，只瞧得見一兩分從前捲翹著的殘缺簷角。
“原來……原來這個宗門就藏在這裡——離著我們南康這麼近啊……”瞥見了那簷角的郭渡喃喃著放空遠了目，鍾林逍見此竟也跟著不再哭了，只直愣愣眨著眼盯了遠方。
“那……阿孃，現在董奉行醫的蹟我們都已經看過了，接下來，你能帶著我們再去那邊看看嗎？”看過了自己兩個小玩伴的表，仰頭又細細觀察過一番人眸中緒的小丫頭牽了人的食指，“我們也想見見曾經那個蘊養出了好多大鄢名醫的地方。”
“對啊，師父，我們也想過去看看——徒兒之前還從沒見過什麼正兒八經的、曾養出來過好些武林高手的大宗門呢！”一旁聽到了這話的鐘林逍猛地來了勁頭——相對於這邊這片得都要看不到幾棵杏樹了的“杏林”，他還是更想去看看師父老人家說過的那個山谷。
畢竟，任是像它們這種才敗落了十幾二十年的地方再怎麼破舊，那也不能舊得像這片杏林似的——他們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見一見人家從前習武用的廣場，或是那種用來存放藥材的藥倉。
他對這些，可是還著好大的興趣呢！
“可以呀，要是你們不嫌從這裡到那裡還要再多走好長時間的山路，”沒想過孩子們竟突然與提出這種要求的人愣了愣，隨即稍顯意外地歪了歪腦瓜，“不怕咱們今天中午只能隨便找個地方啃兩口你們廚子姐姐今早從客棧裡帶出來的餅子當午飯就行。”
如是補充著，試圖以此來試探這幫小傢伙們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確乎想要去還夢谷的址好好撒一圈歡——孰料這群早對口中的“江湖”充滿了好奇的小兔崽子片刻都不曾猶豫，一聽鬆了口，立馬喜滋滋地點頭應了下來。
“去去去，當然去！好誒！終於能親眼看一看師父裡的‘醫藥大宗’到底長什麼樣子咯！”得了許可的鐘林逍忍不住立地蹦躂著歡呼雀躍，連帶著旁邊的姑娘們瞳中也多了幾分躍躍試。
祝歲寧見小傢伙們這會已然打定了主意，便也不曾多加勸阻，只抄起手，似笑非笑地瞥了這幾個眼瞅著心都要飛去重山之外的孩子們一眼，轉而認命一般，回招呼起了那頭早爬山爬累了的、從方才起就一直賴在樹下背不肯彈的廚子，和另一頭蹲在地上不知正研究著什麼東西的宋識禮。
“廚子，十里，收拾收拾咱們繼續趕路——鍾小逍他們想去那邊我師姐他們待過的宗門址看看，咱們要還想趕在日落前回到白鹿書院，就得現在立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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