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第三次鳴鑼，聲震九霄。
林清和放下筆時，手指僵如木，幾乎無法彎曲。最後一篇詩賦的墨跡在考卷上尚未全乾，他小心地吹了吹，看著“昭華盛世頌”的題目下，自己寫下的那些工整卻己失靈韻的句子。
九天了。
從二月十九到二十七，三場考試九篇文，每一場都是三個時辰的鏖戰。經義的嚴謹、策論的鋒芒、詩賦的才，要在這狹小號舍中盡數展現，不僅考學識，更考力、心力、乃至意志。
差役收走考卷的瞬間，林清和到某種東西從離。
不是念力——念力早在第五日就跌破了安全線，最後西天全靠意志強撐——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力。他扶著號板緩緩站起，雙麻木如灌鉛，眼前金星閃。
“舉子依次離場！”監試的聲音在廊道迴盪。
林清和拎起考籃，腳步虛浮地走出號舍。玄字區的舉子們個個面如土，有人需要同伴攙扶才能行走，有人一齣號舍就癱坐在地，更有甚者，剛出貢院大門便哇地吐了出來。
天沉著，飄起了細雪。
二月末的京城，冬寒未去，春意未至。雪花落在臉上，冰涼刺骨，反倒讓林清和清醒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寒氣肺，激起一陣咳嗽。
“林兄！”孫明遠的聲音傳來。
林清和抬頭，見孫明遠在貢院門外的人群中，正朝他揮手。李茂才也站在一旁，面仍有些蒼白，但總算能出門了。
“孫兄，李兄……”林清和走近，聲音沙啞。
“快回去歇著。”李茂才接過他的考籃，手冰涼，“你手這麼冷？臉也不對。”
“無妨，只是累了。”
三人隨著人流往棗樹衚衕走。路上遇見不同年，大都沉默寡言，偶有談也是低語：
“策論那道‘邊防與互市’，你如何破題的？”
“別提了，我寫了半個時辰才發現偏了題……”
“詩賦的韻腳可嚴？我怕是押錯了……”
林清和默默聽著，腦中卻一片空白。九天的記憶混雜在一起：經義題的斟酌、策論題的博弈、詩賦題的苦；鄰舍舉子暈厥被抬走的畫面；涉嫌舞弊者淒厲的喊冤聲；徐子謙意味深長的提醒；還有那些深夜蜷在號舍中，聽著寒風呼嘯、勉強睡的時辰……
“林兄？”孫明遠推了推他，“到了。”
林清和抬頭，棗樹衚衕的小院門扉己在眼前。
推開院門，雲程正坐在屋簷下的小凳上，膝上攤著一本《千字文》，眼睛卻著門外。一見林清和，孩子立刻跳起來：
“爹爹！”
聲音裡是不住的歡喜和擔憂。
林清和想笑，角卻只是扯了扯。他蹲下想抱雲程，卻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去。
“爹爹！”
“清和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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