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試放榜前一夜，雲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窗外的月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他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帳子，腦海裡全是白天父親說的話：“考上了別驕傲，考不上別灰心。你還小，有的是機會。”
可他不想等下次。他想這次就考上。
他翻了個，把被子蒙在頭上。過了一會兒，又掀開，坐起來。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鼾聲，是楊繼業。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他站在貢院門口，黃榜高高掛著，可上面的字一個也看不清。他拼命往前，到跟前，榜單上的名字卻像被水泡過一樣，模糊一團。
他猛地驚醒，天己經矇矇亮了。窗外傳來鳥聲，清脆響亮。
雲程一骨碌爬起來，穿好裳，推開門。楊繼業也起來了，正站在院子裡活筋骨。看見他，笑了。“雲程，你眼睛下面怎麼青了？一夜沒睡？”
雲程了眼睛。“睡了。沒睡好。”
楊繼業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別張。你肯定能考上。”
雲程點點頭。“你也是。”
林清和從屋裡出來，穿著一半舊的青衫，手裡拿著幾份乾糧。“走吧，早點去，人。”
三個人出了門，往貢院方向走去。天還沒大亮，街上行人稀。棗樹衚衕口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在嘰嘰喳喳地。雲程跟在父親後，心跳得很快。他想起三年前，父親中舉的時候，他還小，不懂事，只知道高興。如今到他自己了，才知道這種等待有多煎熬。
貢院門口己經滿了人。黃榜還沒出來，考生們三五群地站在一起，有的在低聲議論，有的在默默祈禱，有的在西張。雲程站在人群中，手心全是汗。
楊繼業站在他旁邊，也不說話。林清和站在兩個孩子後，目平靜。
辰時三刻，鑼聲響了。人群起來，紛紛往前。幾個差役抬著黃榜走出來，在照壁上。黃紙黑字，在晨中格外醒目。
雲程深吸一口氣，進人群。
第一遍，他從頭看到尾，沒找到自己的名字。心猛地往下沉，像掉進了冰窟窿。他了眼睛，又看了一遍。這一次，他看得更慢，一行一行地找。
第十七名。林雲程。
他愣住了。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看錯，確認不是同名同姓。然後，他轉出人群，跑向父親。
“中了！父親！我中了！”他的聲音在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林清和抱住他，眼眶也紅了。“好。好孩子。”
雲程埋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十二歲的年，在這一刻，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張和不安。楊繼業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笑了。
雲程抬起頭，乾眼淚。“繼業哥哥，你呢？你看了嗎？”
楊繼業搖頭。“還沒。”
兩個人又進人群，到武榜前面。武榜比文榜短一些，名字也不多。雲程一眼就找到了——楊繼業，第五十二名。
“中了！繼業哥哥，你也中了！”雲程高興得跳起來。
楊繼業看著那個名字，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他轉過，和雲程抱在一起。兩個孩子又笑又，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林清和站在人群外面，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暖意。他想起了蘇婉。如果還在，看見這一幕，一定會很高興。
從貢院出來，雲程和楊繼業走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林清和跟在後面，聽著他們的話，角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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