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最比劃著：“讓這珠子在裡頭滾。這就——滾珠軸承。”
“只要這珠子轉起來，那幾千斤的力道就被卸掉了。別說是一個水，就是十個，它也轉得飛起。”
老鐵頭盯著地上的圖，那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最後猛地一拍大，啪的一聲脆響。
“孃的！我咋就沒想到呢！圓的東西滾得快啊！”
他抓起那包鋼珠，衝著徒弟們吼了一嗓子：“都別歇著了！起火！開爐！照著東家畫的模子，給老子重新打個軸套出來！今晚要是打不出來，誰也別想吃飯！”
工棚裡再次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這回那靜裡，著子有了奔頭的歡快。
陳最走出工棚，外頭的雪下得更大了。
陳二繡還站在河邊，看著那個靜止的巨發呆。
“二姐，想啥呢？”陳最走過去，把上的大氅解下來，披在二姐上。
陳二繡了領，轉過頭，看著後那座剛剛搭好框架的廠房。
那裡頭，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百架還沒組裝好的新式飛梭織布機。
“小六，我在想，這玩意兒要是真轉起來了，一天能出多布？”
“說五百匹。”陳最淡淡地說。
“五百匹……”陳二繡倒吸一口涼氣，手都在抖，“咱家繡坊那五十個最好的繡娘，沒日沒夜地幹，一個月也才出一百匹。這大子一轉，一天就頂們五個月？”
看著自己的手，那是雙拿慣了繡花針的手，滿是針眼。
“那……那以後還要繡娘幹啥？那幫姐妹們，以後靠啥吃飯？”
這是二姐的心結。
是手藝人，這時候卻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手藝，在這個冷冰冰的大鐵疙瘩面前，變得一文不值。
陳最嘆了口氣。
這就是工業化的殘酷。機吃人，但機也能救人。
“二姐，你錯了。”
陳最拉過二姐的手，指著那滾滾向前的響水河。
“這機織出來的布，是拿來做裡子，做底料，做給老百姓穿的便宜裳的。五百文一件的棉襖，那是為了讓天下人不凍。”
“但你的手藝，那是魂兒。”
陳最眼神堅定：
“機能織出布，但織不出花，織不出意境，更織不出‘天’。以後，活累活給這子幹。你的繡娘們，專門做那錦上添花的細活。”
“咱們要把布價打下來，讓所有人都買得起布。然後，再把你的繡花賣出天價，賣給那些有錢沒花的貴人。”
“這才——各司其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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