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給孤來掃尾。”
太子蕭景琰的這句承諾，隨著宣化門外的腥味，一同凍結在了那個殺戮的冬夜。
陳最睜開眼。視線裡是明黃的承塵，厚重的龍涎香氣首往鼻腔裡鑽，死死住了那子淡淡的苦藥味。
了手指，指尖傳來一陣微麻。
後腦勺像是被一生鏽的鐵釘死死釘住，鈍痛隨著脈搏的跳一下下向外擴散。
這是神力支到極限的代價。
偏過頭，床榻邊的一張紫檀木矮椅上，蜷著一個略顯圓潤的影。
陳五米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兩隻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抱在前，懷裡護著那個金算盤和幾本厚厚的賬冊。
“五姐。”陳最開口，聲音乾得像是在砂紙上。
陳五米猛地一個激靈，子一歪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金算盤磕在木扶手上，發出一聲脆響。
了熬得通紅的眼睛，看清陳最睜著眼，眼淚唰地一下就湧了出來。
撲到床邊，手忙腳地去桌上倒溫水。
“小六，你可算醒了！你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太醫院那幫老頭子號脈都號不出個所以然，嚇死我了！”陳五米端著茶碗，小心翼翼地喂陳最喝水。
溫水順著嚨下去，火燒火燎的痛減輕了幾分。
“三天了？”陳最嚥下水，目在奢華的偏殿掃過，“外頭怎樣了？”
“大局定了。”陳五米低了聲音，湊到陳最耳邊，“大皇子兵敗，被關進了宗人府。太子爺掌控了九門，明兒個就要舉行登基大典。京城這幾天，街上的水洗了三遍都沒洗乾淨。”
正說著，殿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門外的太監連通報都沒敢出聲。
兩扇雕花木門被推開。
蕭景琰過門檻走了進來。他穿了一素白的孝服，但領口和袖口，己經用銀線麻麻地繡上了代表帝王的五爪蟠龍。
他臉上的疲憊掩蓋不住，但那雙眼睛裡的神，己經徹底褪去了儲君的忍，換上了生殺予奪的銳利。
陳五米一見來人，立馬放下茶碗，退到一旁，雙膝跪地，頭磕在青磚上：“民叩見太子殿下。”
蕭景琰抬了抬手：“平。你先退下，孤有話和陳姑娘單獨說。”
陳五米擔憂地看了一眼陳最，見妹妹微微點頭，這才抱著算盤，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殿門。
殿只剩下兩人。
蕭景琰走到床榻前，拉過那把紫檀木椅坐下。他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靠在迎枕上的陳最。
陳最迎著他的目，沒有躲避。在心裡掂量著這個眼神的分量。
這己經不是那個在室裡被到絕境、簽下書的太子了。
這是大齊的新皇。權力的替往往伴隨著過河拆橋，這第一堂課，就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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