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的恐慌與朝堂的暗流,被來自南方的、更為急促和兇猛的洪水,暫時衝散了方向。
就在北境驚變的訊息傳京城,引得君臣坐立不安、各派勢力連夜串聯議對策之際,一匹匹著赤、代表最急軍的驛馬,帶著泥漿、汗和令人絕的訊息,從東南、中南、西南各個方向,不分晝夜地闖過一道道城門,直撲皇城。
“八百里加急!江州、湖州、越州三州府,連降暴雨半月,大江及其支流全線漫堤,潰口百餘!百萬黎民淪為澤國!”
“八百里加急!漕運斷絕,沿河七十二糧倉,半數被淹,存糧盡毀!災民遍地,已有聚眾搶糧,衝擊州府之事!”
“八百里加急!瘟疫已現端倪,流民數十萬,沿道北湧,沿途州府告急,請求朝廷速撥錢糧,派兵彈!”
“八百里加急!南安王、鎮南將軍急報,水患引發山崩,堵塞要道,西南夷部似有異,邊關不穩!”
壞訊息如同潰堤的洪水,一浪高過一浪,瞬間將紫宸殿的龍案淹沒。
與北境那“遙遠”的、尚可爭議的威脅相比,南方數州水患帶來的,是近在眼前、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百萬災民的生死,朝廷賦稅重地的糜爛,漕運命脈的斷絕,社會秩序的崩壞,乃至可能由此引發的民變、兵變、乃至夷狄侵!
剛剛還因北境之事而爭論不休、相互攻訐的朝臣們,此刻全都傻了眼。
戶部尚書張廷玉臉慘白,拿著各地催要錢糧賑災的奏報,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國庫空虛,去歲北境用兵、各地軍餉、員俸祿、皇室用度早已捉襟見肘,如今這潑天的水患,要錢要糧要人,從哪裡變出來?
兵部尚書和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們同樣焦頭爛額。
災民遍地,需要軍隊維持秩序,防止民變;漕運斷絕,需要軍隊疏通河道,護衛所剩無幾的糧道;西南夷部異,需要軍隊加強戒備。
可是,軍隊也要吃飯,也要餉銀!而且,南方本就駐軍不多,銳多在邊關和京師,調哪裡?
北境的威脅還懸在頭上,難道要調北方的軍隊南下?那豈不是將北方門戶徹底開給那個“靖北王”?
國公朱勇在朝會上幾乎要跳起來:“陛下!當務之急是南方的水患和災民!百萬生靈塗炭,社稷基不穩!
蕭宸之事,縱有不臣之舉,畢竟尚未公然扯旗造反,且其新勝之餘,兵鋒正銳,又有北燕賠款土地之利,此時不宜刺激,當以安、羈縻為主,先解南方燃眉之急啊!”
他這話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與南方水患相比,蕭宸的問題雖然嚴重,但畢竟是“慢病”,是“遠憂”。
而南方水患,則是“急症”,是“近火”,一旦理不當,立即就是滔天大禍,搖國本!
朝廷如果在這個時候,還要分心、分兵、分錢糧去對付北方一個剛剛立下“大功”的藩王,那簡直是自取滅亡。
太師也巍巍地出列:“陛下,朱國公所言極是。蕭宸雖有擅專之嫌,然其擊退北燕,於國有功,於邊民有德。
朝廷當務之急,在於賑濟南方災民,穩定大局。
對蕭宸,不若不若順勢下詔,嘉獎其功,重申其靖北王爵位,並並對其所請,如開市、納貢等事,予以追認,以示朝廷寬仁,羈縻其心,使其暫安。
待南方事定,朝廷緩過氣來,再徐徐圖之。”
這是典型的“拖”字訣和“”字訣。
用一紙空頭嘉獎和追認既事實,來穩住蕭宸,換取朝廷集中力理南方危機的寶貴時間。
雖然憋屈,雖然等於變相承認了蕭宸在北境的割據地位,但眼下,這是最務實、或許也是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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