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張敬之開放了私人藏書室後,林安的生活便進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吸收狀態。
如果說之前的林安是一塊海綿,那麼現在,他就是一臺全功率運轉的水機。
每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林安就會準時出現在“慎獨”書房。
張敬之對他也是真的上了心,甚至可以說是傾囊相授。他不再侷限於蒙學的《三字經》、《百家姓》,也不再只是照本宣科地講解《西書五經》。
每天午休的一個時辰,了這對師徒雷打不的“小灶”時間。
“安兒,你看這篇策論。”
張敬之指著桌上的一篇前朝名臣的奏疏,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引經據典,看似無懈可擊。但在為師看來,這卻是一篇誤國之文。你可知為何?”
林安接過奏疏,快速瀏覽了一遍。那是關於治理黃河水患的奏摺,通篇都在講“天人應”、“修德省”,對於的水利工程、堤壩修築卻隻字未提。
“因為他只談‘道’,不談‘’。”
林安放下奏疏,一針見地說道,“洪水滔天,百姓流離失所,這時候需要的不是皇帝下罪己詔,而是要有人去扛沙袋,去修堤壩,去疏通河道。這篇文章,雖然佔據了道德制高點,卻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對於災民來說,這文章連一個饅頭都不如。”
“好!好一個連饅頭都不如!”
張敬之掌大笑,眼中滿是讚賞,“現在的讀書人,大多都犯了這個病。平日裡袖手談心,臨危一死報君王。看似忠烈,實則無能!安兒,你要記住,咱們讀書,不是為了當那泥塑的菩薩,而是要當那能開山裂石的斧鑿!”
接下來的日子裡,張敬之開始有意識地傳授林安一些“帝王之”和“宰輔之道”。
他給林安講朝堂的派系鬥爭,講地方的豪強兼併,講稅收的弊端,講邊關的防務。他把自己這大半輩子在場沉浮積累下來的經驗、教訓,甚至是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厚黑”手段,毫無保留地掰碎了、爛了,餵給林安。
而林安的表現,也一次次重新整理了張敬之的認知。
這個六歲的孩子,彷彿天生就有著一種超乎常人的政治敏度。
對於張敬之提出的許多複雜的社會問題,林安總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切,用最首白、最犀利的語言首擊要害。他往往能跳出這個時代的思維侷限,用一種近乎上帝視角的宏觀邏輯去分析問題。
比如講到土地兼併,林安沒有像其他儒生那樣痛斥豪強無德,而是拿出了紙筆,畫了一張“土地兼併與稅收流失關係圖”,用資料和圖表,清晰地推演出了王朝覆滅的經濟規律。
看著那張圖表,張敬之足足沉默了一炷香的時間,最後只說了一句話:“此乃宰輔之才,國之重。”
在學的日子裡,林安就像是一棵貪婪的小樹,瘋狂地汲取著和雨,基越扎越深,枝葉越長越茂。
他將現代的邏輯思維、科學知識,與這個時代的儒家經典、政治智慧完地融合在一起,正在慢慢蛻變一個真正的“怪”。
然而,就在林安在學海中暢遊的時候,林家這邊,卻遇到了一些新的煩惱。
這天傍晚,林安放學回家。
剛進院子,就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大哥林虎正蹲在門口磨刀,那把殺豬刀被他磨得雪亮,霍霍作響,聽得人心裡發。二哥林豹坐在石磨上,手裡拿著賬本,眉頭鎖,唉聲嘆氣。
而三哥林彪,則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木頭,正用刻刀一下一下地削著。腳下的木屑己經堆了一地,但他手裡的木頭卻並沒有型,反而快被削沒了。
“怎麼了?”
林安放下書包,走到二哥邊,“生意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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