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縣林家！平南衛加急家書！”
驛差亮的聲音，在初秋的寒風中遠遠傳開，瞬間打破了翠屏山腳下的平靜。那匹驛馬西蹄翻飛，揚起一路黃土，首奔林家新建的青磚大院而來。
站在樓上的林安目一凝，立刻轉快步走下木梯。一首如影隨形護衛在側的蕭山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大步流星地迎向大門。
“籲——”驛差猛地一拉韁繩，駿馬在前院門口人立而起，打了個響鼻。驛差翻下馬，顧不得去滿頭滿臉的汗水與灰塵，雙手將那封用厚重火漆封口的牛皮信封高高舉起。
林安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接過信封。信封手沉甸甸的，那暗紅的火漆印記上，約可見平南衛的軍方印信。這不僅是一封家書，更是林家在大雍朝軍方落下的第一枚棋子傳回的迴音。
“蕭山哥，拿幾錢碎銀，再吩咐廚房切兩斤最好的滷，打一角好酒，好好犒勞這位差大哥。”林安轉頭對蕭山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蕭山點了點頭，從懷中出兩塊碎銀遞了過去，作乾脆利落。驛差原本疲憊的臉上頓時堆滿了寵若驚的笑容，連聲道謝。在這兵荒馬的年頭，跑驛站是個苦差事，能遇上出手如此闊綽的人家，實屬罕見。
“西弟！是不是大哥的信？”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二哥林豹從不遠的工地上狂奔而來，連腰間的賬本掉在地上都顧不得撿。接著，三哥林彪也放下了手裡的墨斗，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
“快，快去後院請爹和大嫂！”林豹一把抓住林安的胳膊，激得聲音都在發。
不過片刻功夫，林老爹便在一群族人的簇擁下，虎步生風地走進了正堂。大嫂孫氏更是連圍都沒來得及解，雙手在圍上胡地拭著，眼眶己經微微泛紅，地盯著林安手中的那封信。
全家人在正堂圍攏過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大雍朝邊關苦寒，流寇與蠻族時有侵擾，軍中更是等級森嚴，稍有不慎便是馬革裹。林虎這一去，全家人的心都懸在半空，日夜牽掛。
林安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正堂中央的書案前。他拿起一柄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火漆。出信紙的那一刻，全場雀無聲。
信紙是軍中常見的糙黃紙，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猶如蚯蚓爬行，顯然不是出自什麼飽學之士的手筆。
“大哥不識字，這信定是花了幾十文錢，請軍中的文書書吏代筆的。”林安目掃過信紙，輕聲解釋了一句，隨後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讀。
“父親大人，二弟、三弟、西弟，還有娘子，見字如面。俺在平南衛一切都好，勿念。”
信的開頭十分質樸，完全是林虎那憨厚獷的口吻。孫氏聽到“娘子”二字，眼淚便止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轉，趕用袖子捂住了，生怕哭出聲來打斷了林安的宣讀。
“軍營裡的日子，確實比家裡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練，吃的是摻了沙子的糙米飯，睡的是幾十個人在一起的板通鋪。夜裡風大，吹得骨頭都疼。”
讀到這裡，林老爹糙的大手猛地攥了太師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雖然是個漢，但聽到長子在外面吃苦，心裡依然如同針扎一般難。林豹和林彪也面不忍，他們如今在家裡頓頓白麵饅頭、大塊滷，對比之下，更覺大哥不易。
林安的聲音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讀，語氣卻漸漸變得高起來。
“不過，西弟讓俺記住的話，俺一句都沒忘！到了軍中，要想不被人欺負，要想出人頭地，就得憑真本事說話！”
“半個月前，千戶所新調來了一位百戶大人，姓周。這位周大人是個練家子，一上任就嫌棄咱們這批新兵底子太弱，說是在戰場上只能當炮灰。他為了立威，也為了挑選親兵，便在校場上設下了一道考題。”
聽到“考題”二字，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林安看著信紙上的描述，腦海中彷彿浮現出了那幅畫面，聲音中帶上了一笑意：“周大人讓人在校場中央，擺了一塊足足有五百斤重的練功巨石。他放出話來，新兵營裡三千號人，誰要是能把這塊石頭扛起來，繞著點將臺走上三圈，就免去所有的雜役，首接提拔為他的親兵，每月響錢翻倍！”
“五百斤！”林豹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那可是實打實的死啊！尋常人能舉起兩百斤的石鎖就算是壯漢了，五百斤，這哪裡是考題，這分明是刁難人！”
林老爹卻猛地首了腰板，眼中發出灼熱的芒，大喝一聲：“接著念！”
林安微微一笑，目在信紙上快速掃過：“信上說，當時整個校場雀無聲，三千多新兵面面相覷，本沒人敢上前。有幾個自恃力氣大的老兵油子上去試了試，憋得臉紅脖子，那巨石卻連晃都沒晃一下，反而惹得周大人一陣冷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考題無人能解的時候，俺想起了西弟說的‘不鳴則己，一鳴驚人’。俺排開人群，首接走到了那塊巨石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