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把那幾頁試製記錄和手寫紀要拿出來以後，二廠車間裡頭那氣就完全不一樣了。
前面大家還能跟著高衛東那套話走，說廠子老了、裝置舊了、市場沒了、人也散了，反正就是一副“你們看吧，不是我不想幹，是這廠真沒得幹”的樣子。現在不行了。因為老劉手裡那幾頁紙一攤開，味就全變了。
不是完全沒試過。
是試過。
而且不是隨便一下，是順著新能源殼那條線真的往下過。樣件編號、工藝調整、試製意見，全都在。你要說這廠子一點底子都沒有，那這幾頁東西怎麼解釋？
所以高衛東那張臉，當場就有些掛不住了。
為什麼？
因為他最怕的就是這種東西。上的話可以圓，什麼“現實困難”“市場變化”“風險太高”，這些都能講。可一旦有老記錄、老試製件、老工藝意見拿出來，很多漂亮話就不好接了。
顧言前面一句“這廠不是沒路，是有人前幾年把路給掐了”，也正好打在這兒。
而且這句話一出來，不是高衛東臉變了，旁邊跟著的幾個中層和技口的人神也不一樣了。因為這些人前面有些是裝糊塗，有些是真糊塗。可只要在二廠待過幾年的人，多都知道，前面那一回試製不是完全沒戲，是後頭沒讓繼續。
問題現在就來了。
為什麼沒讓繼續？
這事，你要是隻看廠裡，能講班子保守、怕風險、怕砸錢。可真要仔細想，就會覺得不對。
為什麼？
因為前面二廠都已經這樣了。說白了，它就是個半死不活的老廠。真要是班子一心想救廠，哪怕試製只有兩三希，也應該往前拱一下，而不是一就。
尤其是現在這幾頁記錄一看，本不是完全沒希，是有一點門被到了。
那這種時候，誰最怕它試？
這個問題，楚天河沒急著問，高衛東自己反而先急了。
“楚市長，你可別讓幾頁舊記錄把事想得太複雜。”高衛東咳了一聲，努力讓自己顯得穩一點，“前幾年那批試製我知道，確實做過。可做過不等於能做，更不等於廠裡就有能力往後走。當時技口也評估過，量產風險很大，原材料、度、良率，哪一項都不穩。所以廠裡後面沒繼續推，也是基於現實考慮。”
這話說得也像那麼回事。
因為誰都知道，試製和量產本不是一回事。你試出來一個樣件，不代表後邊就能接單賺錢。
很多時候，廠子最容易吹的，也就是“我們前面其實試過”。可真要問後頭能不能放量、能不能穩定、能不能按付節點走，立刻就不一樣了。
可問題就在於，顧言已經不是剛來江城了。
紅虎廠、會展片區、聯盟、地鐵這幾撥下來，他對這種“現實考慮”的路數太了。很多人最講的，就是現實。可現實有兩種，一種是真的難，一種是拿來擋刀的。
所以顧言沒順著高衛東的話往量產那邊去，而是把那幾頁紙翻了翻，突然問了一句。
“高廠長，這批試製最後停了，樣件去哪兒了？”
這話一出來，高衛東臉先就頓了一下。
老劉站在旁邊，角也了一下，明顯是知道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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