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守在床邊,同樣躺在一張尾竹躺椅上,「奴婢可想念這把椅子啦,都想搬回將軍府裡用,再大再寬闊的床榻,都沒有它睡得香。」
「不用,明正大地搬,走時讓衛鑲搬回去。」
「小姐不如住上幾日再回?在將軍府吃不好住不好,眼見著臉頰都瘦了,奴婢瞧著老爺夫人可心痛了。」
「誰說我吃不好住不好?」
「將軍府廚子的手藝就糙呀,浴堂修得忒遠,雨天不方便,還有,寢堂那梳妝鏡……」
元寶自伴著長大,有些事俞知上不抱怨,也看得出來是否符合的喜。
俞知翻坐起,手捂住了元寶的控訴,「這些話你往後不許再講。」元寶說的這些,不是將軍府的問題。
那日曹叔帶著眾人來拜見,給介紹過將軍府的一眾僕役,特地留意看了看大廚房的廚子,年紀與曹叔相仿,是軍營裡傷退下來的伙頭兵。
「廚子做了這麼久,烹飪習慣都沒變,那就是將軍的習慣與喜好口味如此。將軍尋常早出晚歸,府裡與投宿的客舍無異,若非婚事,也無需大費周章翻新湯泉間。」
「至於梳妝鏡的高度,更是一件芝麻綠豆樣的小事。是我的問題,」俞知躺了回去,「我好像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在將軍府長長久久地生活。
阿孃說過,日子怎麼樣過,全在人的心。
嫁過去三日,不掌中饋,不問家事,嫁妝箱的封條未拆,悉數堆在將軍府的西廂房裡,哪怕是親自去東市買一面新鏡子這樣的小事,都沒有去做,好似一心一意就等著今日回來,繼續做無憂無慮的俞家閨。
元寶似懂非懂:「那小姐要什麼時候才會準備好?」
俞知翻了個:「我也不知道。」
閨房的珠簾外掛著一串小巧玲瓏的風鐸,有人經過走或大力開闔房門,帶風流,就會發出幽微聲響。
這般放空思緒的間隙,風鐸響了。
這個時辰了,院裡丫鬟不會來打擾。
俞知揚聲:「是嫂嫂還是阿孃?快些進來。」風鐸還在響,在螺鈿珠簾外搖晃不停,似乎有人在撥弄。
那人遲遲沒有進來:「是我,薛慎。」
俞知一下子抓了手邊的被面。
還沒準備好如何面對薛慎,更沒想過會在這裡,從來沒有外男踏足的閨房,見到薛慎。雖然在爹孃和兄嫂的眼裡,薛慎是可以堂而皇之地進的男人。
螺鈿珠簾在晃中流轉細碎微。
「能進嗎?」
「你、你先別。」
薛慎果真沒。
俞知吐了口氣,跳下床,指揮元寶給拿來外穿的套上,髮髻還沒來得及梳理,順輕盈地披在肩頭。
一簾之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