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 他骨子裡那個十年前的自己, 還是藏在不知道哪塊的犄角旮旯裡 ，合著迸發而出的，在他的靈魂裡擊缶而歌。
但是竹七是個謀士, 說得再直白一點，他現在就是莊引鶴手裡握著的一把刀。
既然是刀，他能決定自己的刀尖衝哪嗎？
但是夫子卻還是不甘心，他教書也育人，雖然滿打滿算只帶出來了鎮國大將軍這一個學生，可他卻也只想做個乾乾淨淨的教書匠，不想讓這先賢的智慧也蒙上一層爾虞我詐的翳來。
莊引鶴聽著他的沉默，知道這就是夫子的答案了。
“我小的時候……好吧，那時候孤已經襲爵了，也算不得小孩了。”燕文公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目間多了一眷，他手下不停，繼續說道，“我讀書的時候，就很納悶，‘不能讓李自關’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就有那麼多的老百姓不懂呢？他們口口聲聲的傳唱著‘開了大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可他們怎麼就不想想，若是不納糧，那他們的闖王吃什麼？真當李自是仙人，靠喝西北風就能活命嗎？”
“直到很多年後，我才明白，原來他們站的那個位置，是看不見這些真相的。”莊引鶴吐字很慢，他的氣息還是斷斷續續的，一個字都恨不得掰兩半說，“知識太金貴了，他們連字都不認識一個，又怎麼能奢求他們想的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呢？”
莊引鶴寫完了帖子，罷了筆，回頭看著竹七，笑著說：“我不希他們的認知給他們帶來苦難。”
“夫子不需要撒那些良莠不齊的種子了。天下大勢使然，百川原本就是要海的，大燕的百姓只要看明白了這一點，那就一定有積多的那天。”莊引鶴把自己的私印蓋好，繼續道，“孤還病著，眼下有一件要事還得麻煩夫子去做了。”
燕文公把寫好的拜帖拿起來，略吹了吹上面的墨痕，這才把東西給了竹七：“這條暗線是我父親唯一留給我的一件東西了，這人手裡著邊市外的幾個十分重要的驛站，我前幾日已經知會過他了，還請夫子代我跑一趟，把他準備好的糧食給拿回來。”
竹七跟了燕文公這麼多年，什麼事都多多知道一點，可夫子唯一看不的一件事就是，莊引鶴未免也太有錢了。
雖說整個大燕全力供養一人，本不應該缺了他什麼，但是莊引鶴不僅大手大腳的養了一堆私兵，還燒了不銀票往暗樁裡砸，這中間的口子，本不是一個窮的叮噹響的大燕就能填上的。
可如果說燕文公的手裡還了幾個驛站的，那便都說的過去了。
大燕的地理位置特殊，從這裡出關的除了在邊市以易的小商小販外，還有不是正經跑商的人。
商人嘛，做的都是一手錢一手貨的營生，只是跟尋常的販夫走卒不同的是，他們這群人每次都跑得格外遠，往往數月才能折返一個來回。
如此一來，換馬，住店，送信，甚至是寄存品，就都十分仰賴沿途的驛站了。
這些驛站雖然外面看著破破爛爛的，但是一年到頭的收確實不是個小數。
不過，燕文公手裡著幾個驛站這種事，只要不瞎就都能看得出來，這是莊引鶴手裡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了。
可眼下他既然連這要命的東西都給了竹七，那就擺明了一個十分鮮明的態度，燕文公對夫子毫無猜疑和芥。
竹七接過了那張重逾千斤的紙，長揖及地：“定不負主公所託。”
莊引鶴明白，自此之後，竹七再也不會試探他了。
燕文公的病還沒好利索，溫慈墨原本是沒打算就這麼拍拍屁直接挪窩的，但是無間渡那邊卻突然來了個標紅的報。
溫慈墨心細，所以打從一開始，無間渡裡報的等級劃分就非常明確。琅音做了這麼多年的信鴿了，這種標紅的報連也是第一次見。
但凡能夠得上這個級的，那距離國破家亡也差不了多了。
所以琅音在收到信後第一時間就知會了溫慈墨，讓他無論如何也空趕過來一趟。
秦樓楚館做的既然是這樣的營生，那自然是天越黑生意越好。
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
道邊栽著的全是食不果腹的民，卻也沒耽誤那些勳貴們頂著疫病出來尋花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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