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引鶴不聲地嘆了口氣, 他夾了幾塊溫慈墨小時候常吃的炙羊排, 放到了大將軍的面前：“世家如今馬放南山，掌權的都是一群不流的草包，我現在既然回了大燕, 大將軍又願意幫我，那我未必就一定會步我爹的後塵。京城裡的世家如今連一個蕭硯舟都鬥不明白, 夠嗆能分出心思惦記起我來, 說起來的話……其實也不算是與虎謀皮。”
溫慈墨那被“大將軍願意幫我”這幾個字剛下去的火氣，又被後面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幾句話給挑了起來，索飯也不吃了, 只涼涼地看著碗裡的羊排，說：“我不喜歡吃羊，不管廚娘怎麼收拾，我吃著總有一羶味。是因為啞說你虛不補，羊吃多了會燒心難，所以我那時才總是先你一步把羊吃乾淨。”
莊引鶴懸著的筷子就那麼尷尬的停在了半空中，那上面還夾著的一小塊羊也無所適從的一起停了下來。
莊引鶴被這句話噎得難，那筷子遲疑的轉了半圈，最後還是送到了自己裡。
溫慈墨看著眼前的藥罐子又在逞強了，不免又想起來了很多年前，那人哪怕難得要死也執意要趕自己走的氣人樣子了。
溫慈墨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脾氣太執拗，可這世間，誰又倔得過他家這個一筋的先生呢。
大將軍看著眼前那人食不知味的嚼著那塊羊，終於是跟五年前一樣，再一次的做出了讓步，他把筷子重新拿起來，一點一點地用筷頭拆分著碗裡的羊排：“有很多的東西其實就是這麼的不合時宜，我五年前對你的是這樣，你五年後的不知進退也是這樣。”
老實說，就算是再讓莊引鶴回到五年前再選一次，他也還是會那麼做。一來，他當時是真的沒對那孩子抱那種心思，二來，就算是莊引鶴不知道溫慈墨揣著的那點愫是什麼，可等到了時候，他也依舊會把那孩子攆走。
燕文公以局，邊的人註定都沒有好下場，他肯定不會拉這些無辜的人給他陪葬。
不過那段時也不算全無用，至它讓莊引鶴同的學會了一件事，確實有很多決定都是不由己，一如當年的小公子，和現在的自己。
“你帶人去潞州的這幾天，我想心，卻什麼忙都幫不上，心裡面放著事，也坐不住，便總是讓蘇柳推我出去轉轉。羊排不想吃就剩著吧，以後我不讓們做了。”莊引鶴話音落了，見溫慈墨還是慪氣一般地啃著那幾羊骨，只能無奈地繼續說，“我看很多農戶家裡都供了無間渡的畫像，上面把你畫的青面獠牙張牙舞爪的，倒是不如本人俊俏。大將軍若是有空，也可以去田間地頭轉轉，這些小民的日常也蠻有生趣。”
溫慈墨把啃乾淨的骨頭整整齊齊的擺在一邊，外面都是死的流民，他不會不知好歹的在這作踐糧食：“是啊，那群狗天天到跟人說我死了，可我每次還是能把他們的腦袋摘下來，一來二去的，民間就有些人真以為我死不了，捕風捉影多了，越傳越玄乎。”
莊引鶴聽完，笑著搖了搖頭，末了，又有些寥落。
他的大將軍，這幾年過得著實是不容易。
溫慈墨把那盤羊換到了自己的面前，細嚼慢嚥的吃著，還順手打掉了莊引鶴過來的一雙筷子：“別以為你現在不用喝藥了你的子骨就好了，這麼虛，吃點好克化的東西慢慢補吧。先生這麼多年來沒怎麼變好，巧的是我這麼多年來也沒什麼長進。這話先生五年前就在馬車裡試探過我，可現在，我能給你的答案也還是一樣的€€€€我心眼小，這天下萬民，我放不下。”
莊引鶴有點尷尬地起了勺子，慢慢地攪著面前的稀粥。
小公子變大將軍後，越發不好對付了。
他自覺那句試探已經很不經意了，卻還是被人抓住了小辮子。
燕文公有點黔驢技窮，他左思右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了，只能照實說：“可我得放下啊，我們莊家一脈世世代代守著的，不僅僅是這個尊貴的爵位，還有這一方土地上的百姓，這是我們世代傳承的使命。我機關算盡才從京都走出來，為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就連莊引鶴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在問溫慈墨，還是在問他自己。
大將軍聽見這句話，那才真算是開了大眼了。
莊家都已經快滿門忠烈了，這個病秧子還在這盤算那個勞什子的使命呢？
溫慈墨是真不明白了，就連梅既明那傢伙都知道，皇權既然負了自己，那以後就得找點別的東西來守住自己的本心，可這七竅玲瓏心的燕文公，怎麼就連這個道理都想不明白呢？
這條路一直走到黑是個什麼下場，燕桓公已經用自己這條命，言傳教的清清楚楚的了，可這人居然還是要上趕著去飛蛾撲火。
鎮國大將軍徹底被氣得昏了頭了，以至於在那一瞬間，甚至有了一個荒唐到了極點的想法。
要不然乾脆把人帶走，藏起來算了。
這念頭溫慈墨五年前就過不止一次，只是那時的他沒有這個本事，只能是想想就算了，可現在不一樣了。
鎮國大將軍現在有親兵，也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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