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既明張著，徒勞的發出了幾聲氣音。
梅燼霜見狀，連忙把頭埋了下去，到了那人的鮮淋漓的邊，惜字如金的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
上蒼悲憫，所以在生命油盡燈枯的時候，總會讓這小半截蠟燭，在最後時刻也能有力氣再出一朵絢爛的燈花來，就是為了讓將死之人能面面的跟自己的親眷道個別。
可梅景初不一樣，他此刻甚至連一點回返照的意思都沒有。
梅都護已經把他所有的力全都拋灑到了那片的戰場上，連帶著老天爺賜給他的這段最後的絕唱也沒放過，這才換來了西夷的退兵。
所以此時此刻，梅景初手裡還能攥著的，就只有這幅四面風的破皮囊了。
他傷的實在是厲害，因此每一個字都說的格外費勁。
梅燼霜為了能聽清楚，已經儘可能的把自己的頭往低了。
可三小姐甚至都已經能聽見他哥那氣若游的聲音了，卻還是聽不見那本該被埋在腔裡的、從兒時起就無比悉的心跳聲。
“因為黨爭，父親，被囚邊關一生……”梅景初說完後，歇了好久，這才繼續道，“大哥也……慘死，我的妹啊，更是被苦鎖深閨……”
梅溪月本就沒注意到自己哭了，只是茫然的發現自己的視野模糊了，有水漬從的臉上劃下去，以至於把哥原本深褐的服都給洇了，又綻出了幾點刺目的鮮紅來。
“我能死在戰場上，就已經……是我最想要的，歸宿了……”
“燼霜啊……”梅景初似乎是想抬抬手，再一下這個傻丫頭的發頂，但是他徒勞的努力了半天，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自己的小臂早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於是也只能作罷，“等來年……等來生草長鶯飛了，我……哥再陪你去放風箏……”
梅燼霜現在才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自己兒時遇到的那些丘八會把“長大”跟“回天乏”這兩個毫不相干的詞給放在一起了。
小樹想條，需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會敲斷周所有支撐著的脊椎，再讓趴在滿地泥濘裡的生命，掙扎著自己站起來。
與此同時，在燕國公的府邸，閱盡千帆的莊引鶴看著他手裡那從空驛關寄過來的楮白的素封，讀著裡面的方塊字，哪怕燕文公向來自持，那指尖還是在抑制不住的微微抖。
蘇管家難得有幾分慌張的闖進了國公府的書房，可在看見他家主子這心緒不穩的狀態後，他卻還是發自本能的在第一時間住了。
蘇柳確實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這句話該不該說。
反倒是燕文公先注意到了他的言又止：“怎麼了？前線出事了？”
“嗯，”蘇柳聲音很低，“西夷退兵了，但是梅都護他……殉國了。”
莊引鶴在聽到這個訊息的一瞬間，也是難得崩潰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燕文公整個人的脊椎彷彿被一看不見的力量在剎那間擊碎了，他再也坐不周正了，那副病骨就這麼轟然塌在了自己的椅裡，手裡原本握著的那張楮白信紙也落到了桌面上。
蘇管家掃了一眼才發現，那上面寫著的，赫然是€€€€“空驛關破，齊國淪喪，梅老將軍以殉國，殘部死戰不降，已退至四百里外。”
滿門忠烈。
怎麼會這樣……
整個梅家上下，居然只剩下了一個孑然一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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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53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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