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釵可以挽住的青，也可以誅盡這天下的臣。
這是他的阿孃用命給他換來的，最後一張牌了。
蕭硯舟是直到這時候，才哭出聲來的，他握著那把無比鋒利的釵，在滿屋下人們的眼皮子底下，崩潰的喊出了那聲已經很多年都沒過的稱謂：“阿孃……”
太后幾乎已經看不見了，但還是憑藉著覺，輕輕地把手搭在了蕭硯舟的發頂上，掌心裡那尚且沒幹的跡，無聲無息的濡溼了蕭硯舟的一小塊烏髮，隨後，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給了的兒子此生最後一個祝福：“但願生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蕭硯舟為了給大周撐起這山河社稷，為難了自己一輩子，這小老太太都看在眼裡，但是也知道，乾元帝沒得選。
可若來生有緣，能再做一世母子的話，就不要這麼累了。
如果願意的話，就還過來做的小孩吧。笨點也沒關係的，能一輩子陪著娘，無災無難就好……
那日大雪，太后晏駕。
渾厚的喪鐘穿過硃紅的宮牆，震得人從裡到外都是麻的，只可惜，眼下是千山鳥飛絕的寒冬，所以那一聲聲低沉喑啞的喪鐘哪怕拼盡了全力，也不過是從屋簷上震落下來了幾叢碎雪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能驚擾。
蕭硯舟滿臉淚痕，伴著這哀慼響起來的鐘聲，踉踉蹌蹌的出了宮門。
手裡已經乾了的跡被他合著釵一起，妥帖的藏在了手心裡，沒有一個人發現。
又或者他們發現了，但是都覺得這東西無傷大雅。
畢竟只是一個連床都下不來的老太太的罷了，無足掛齒。
乾元帝沒有坐輦，他就這麼著那枚冰涼的釵，沿著火紅的宮牆，伴著肅穆的鐘聲，慢慢的朝著那個幽他的牢籠裡走著。
外面的風雪依舊，但是這路他能走下去，因為蕭硯舟很清楚，自己並非孑然一。這禪臺他也一定去得，因為外人眼中的囚室，已經不再是他的樊籠了。
乾元帝披著這漫天的風雪走在天地之間，彷彿披著的是他母親親手為他穿上的鎧甲。
棋還未至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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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但願生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蘇軾寫的《洗兒詩》
第188章
人生除死無大事, 誰都有這麼一天，因此這個觀念在老百姓那十分用。
如今大周既然出了國喪，那理論上來說，近期就不適合再有大大辦的事了, 所以在明面上, 那禪的大典自然也就暫時被擱置下去了。
但是莊引鶴心裡門清，這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畢竟如今宮裡明面上雖然到扯得都是白布和靈幡, 但那禮部和戶部手底下的活計可是一日都沒停過。
那群腦滿腸的玩意貪權貪瘋了, 如今就差臨門一腳了，就更是一點忌諱都沒有了。
燕文公現在手裡握著無間渡呢，所以什麼風聲來的都要比平日裡更快一些，那邊剛剛才送了信過來, 說是驃騎大將軍的人這會已經到南疆了。
只是溫慈墨要想調兵北上, 不管是糧草還是輜重, 都得額外花時間去準備。
當然, 王師可能沒法在傳位之前趕回來的這件事, 真論起來也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方修誠在南邊放了不的眼線，這些大喇叭們但凡敢把王師的異給報上去, 京城裡一時三刻就得起來。
所以這幾天莊引鶴都快忙風火了，他一邊得派人去市井裡散播國喪期間大興土木會招天譴的流言, 一邊還得在京城裡被圍的水洩不通的況下, 派人去南邊截殺那些預備著北上回來通風報信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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