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公公連忙跪下：“陛下！老奴不敢妄議……”
皇帝冷笑：“你剛剛不是很會說麼？”
“可朕不是已經去看他了嗎？！”他聲音陡然拔高，“他卻還在跟朕置氣！冷落了他一陣兒，就不要朕這個爹了不？！”
霍公公伏在地上，沉默片刻，彷彿下定了決心，“陛下既問，老奴便斗膽€€€€殿下確實在生您的氣。”
“放肆！”皇帝抄起案上玉鎮，堪堪要擲。
霍公公以額地，砰然有聲，語速卻愈發平緩：“老奴在長樂宮，也被殿下冷眼相待，恍然想起當年……貴妃娘娘還在的日子。”
玉鎮停在半空。
“娘娘平日溫似水，可真惱了，便連陛下面也不見，老奴當年捧珠捧玉去勸，娘娘連簾子都不掀。”霍公公嗓音發，“殿下自小心翼翼，從不違逆，如今這般執拗，何嘗不是……脈裡帶出來的？”
「咚」一聲輕響，玉鎮落回案上，滾了半圈，停住。
皇帝瞪著霍公公：“你這狗奴才！”
霍公公抬起袖子，了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老奴口不擇言，及陛下傷心事，罪該萬死！”
皇帝呆呆地坐在龍椅上，忽地嘆了一口氣。是了，阮娘還在宮中時，就有膽子跟他爭執，他自知有愧，總是想方設法去哄，送喜歡的珠寶，陪看喜歡的戲。後來，再也不跟他吵了，對他百依百順，溫得像一潭死水，可結果……
皇帝語氣已然化，那怒火更像是虛張聲勢
“不過你說得對，朕不應該再罰他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的燭火都噼啪了一聲，才啞著嗓子問道：“明兒……他最喜歡什麼？平日裡朕賞他的東西，他都說喜歡。可這麼多年了，朕居然不知道他真正喜好什麼？”
霍公公心中暗鬆一口氣，連忙道：“陛下賞的，是天子恩，也是父親心，殿下珍之，重之，其實不在東西，在您肯想著他。”
“朕拉下臉哄他，還不？”皇帝一甩袖：“去！開朕的私庫，將裡面那套前朝孤本的山水遊記，還有那方暖玉棋盤。對，還有去年番邦進貢的那幾匹流錦，都找出來！立刻給長樂宮送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他，這是聖旨，他不收試試！”
第21章 謝允明聖眷正濃
霍公公帶著皇帝的賞賜再次踏長樂宮時，那沉痾的死氣似乎消散了些許。
炭火足了，藥味淡了。
謝允明就那麼散著一頭墨黑的長髮，靠坐在窗邊的榻上，幾縷不聽話的髮垂落在他頰邊。
他聽著霍公公一一唱喏那些珍貴無比的賞賜，臉上沒什麼靜。直到霍公公寓意後小太監將東西呈上，他才抬了抬眼，問道：“若我真不收，父皇會如何？”
霍公公一噎，但覷著謝允明臉比前幾日確實緩和了不，不似之前那般拒人千里，臉上堆起無奈的笑：“哎呦，我的殿下，您這可真是為難老奴了。陛下的一片心意，您若真不肯收，難不……難不還要陛下親自一件件給您送進來不？”
謝允明低低笑了一聲：“霍公公，您還是回去跟父皇說一聲吧，別再送了，您看看我這長樂宮，都快被賞賜堆得轉不開了，再送，怕是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霍公公苦臉：“殿下，您這話老奴如何回稟？陛下正在興頭上，老奴若真這麼說了，豈不是掃了陛下的興致？依老奴看啊，您要是真覺得東西多，不如……不如您自個兒去跟陛下說？”
謝允明卻掩低低咳嗽了兩聲，氣息微促，待平復後，才抬手指了指那本古樸的遊記：“罷了，父皇的心意，我豈敢真拂逆，就留下那本遊記吧，閒暇時翻翻，至於那暖玉棋盤……”
“我於此道並不通，只會依葫蘆畫瓢，臨摹些山水花鳥。這般珍貴的棋盤落在我手裡，豈不是明珠暗投，白白浪費了？公公還是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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