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蓉怔怔地看著面前的這個陌生人，瞳仁輕。
“不是怨你，”唐見山點點頭，隔著單向玻璃看著彭婉離開的背影，“是在怨自己，老彭這人就這樣，道德太強，什麼鍋都要往自己上甩，放心吧，的心我最瞭解，拿得起也放得下，你得給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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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徵和陳聿懷這回在icu足足躺了一個月才先後醒來，然後被雙雙轉進了普通病房。
日月更替三十回，江臺也正式進了漫長的夏季，蟬鳴陣陣，赤日炎炎，彭婉和唐見山忙得腳不沾地，跑法院，跑看守所，跑省廳，襯衫一天能被打溼三次，等好容易都騰出時間跑一趟市醫院時，就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二位這甩手掌櫃當得可爽啊？”彭婉悄咪咪把病房門推開一條時，蔣徵和陳聿懷正盤對坐在一張床上，兩人中間還擺著一張象棋棋盤。
看陳聿懷皺眉扶下的樣子，似乎戰況還很焦灼。
兩人藉著這絕佳的修養機會，再加上各自驚人的自愈能力，如今那些新傷舊傷也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何止是爽，這是樂不思蜀了，哪兒還記得咱們？”唐見山繞過彭婉走進來，掐著嗓子，咿咿呀呀唱道：“說什麼郎才貌兩相當，說什麼金榜題名結鴛鴦。你喜新厭舊太無常，狠心地害我命喪黃泉赴九泉荒。我今到京來索命償，老蔣啊，你可知我唐見山一片痴心為了你，你卻如此負我！”
陳聿懷不著痕跡地了耳朵。
蔣徵反手就是個枕頭甩過去，結結實實砸在唐見山臉上：“再魂兒我保安上來了！”
“老彭，你看他！”唐見山指著蔣徵，扭頭就要往彭婉上扎。
“去去去，離我遠點兒，”彭婉毫不留推開這個萬人嫌，“你瞅瞅我這胳膊上，皮疙瘩都起來了！”
苦思良久，陳聿懷抬起還著厚紗布的右手，放在馬上，頓了頓，又轉手拿起了炮，吃掉了蔣徵的馬：“吃。”
當時炸發生的瞬間，蔣徵把他撲倒在地，後腦勺和地板來了個，撞得他七葷八素眼冒金星€€€€他十分有理由懷疑蔣徵這是想拿他個當墊使。
但當時他還是下意識抬起右手，護在了蔣徵的後頸上，窗戶被震碎，數不清的玻璃碎片像子彈一樣朝他們襲來，其中幾片就這麼在他手背紮上了幾個駭人的窟窿。
後來醫生說，有一片最尖銳的玻璃扎進他裡，距離他的正中神經僅僅幾毫米，要是稍稍偏一點點，哪怕是搬運途中被不小心到，他的右手就可能會徹底被毀無法修復了。
這新舊傷疊，就好得格外慢一些。
“這回賭注是什麼？”彭婉一邊削著個蘋果，一邊走過來看熱鬧。
“彭姐怎麼知道？”陳聿懷疑道，他邊長出了一圈兒青的鬍渣，頭髮也長長了，前發耷拉下來，幾乎要蓋住他的眼睛。
了先前的書生氣，反倒憑添了一子野，倒更適合他了。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唐見山一把攬住陳聿懷的肩膀，掰著手指頭給他數，“你蔣隊在校時可是蟬聯了四屆校級圍棋、象棋、跳棋、飛行棋冠軍，後來他一有什麼想誆騙人的事兒，就跟人比這些。”
“低調低調，”蔣徵也來勁了，抬手虛空了，“區區不才，還有社群象棋大賽和部隊友誼聯賽獲得的六個半冠軍，那半個對陣的是位年逾古稀的白髮老翁，棋風那一個攻守兼備爐火純青，我苦苦支撐良久，最終也是棋差一招，平手，平手……”
彭婉毫不掩飾地撇撇，翻了個白眼。
陳聿懷怒了，抓起一個卒就朝蔣徵的面門扔過去：“我就說要下國際象棋的時候你怎麼不幹呢！”
蔣徵凌空接住，又輕飄飄地放回了原：“認輸吧，陳聿懷，別掙扎了，中國象棋講究的本來就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你從一開始就註定贏不了我，檢討明天給我，語音轉文字都得給我上來。”
“什麼什麼？”彭婉起了好奇。
蔣徵好整以暇地看著陳聿懷眼裡冒的火：“我倆打賭，一局定勝負，他贏，檢討的事就一筆帶過，外加可以問我一個問題，任何問題，我不會撒謊，反之，一千字檢討一個字都不能，我也能問他一個問題，任何問題，同樣的，他也不可以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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