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兩點五十分，陳禮文提前到了。
湯姆把他領進最裡面的會議室時，肖恩正在看檔案。他抬眼，迅速打量來客。
四十歲左右，穿深灰三件套西裝，剪裁良但款式保守。金眼鏡，頭髮梳得一不苟，手裡提著舊皮公文包，邊角已經磨損。看起來完全是個典型的華人學者或小商人。
但肖恩注意到三個細節：一是手錶——百達翡麗Calatrava系列，這個年代至要八百元；二是皮鞋——英國定製款，鞋底幾乎沒磨損，說明不常步行；三是握手時虎口的繭，不是拿筆的繭，更像是……握槍的繭？
“溫特斯先生。”陳禮文的中文帶著江浙口音，但英語純正，“謝您撥冗見面。”
兩人坐下。湯姆端來茶後關門離開。
“陳先生說代表中商會？”肖恩倒茶，手法是從一箇中國侍應那裡學的功夫茶作。
陳禮文眼裡閃過一驚訝：“溫特斯先生懂中國茶道？”
“略懂。”肖恩遞過茶杯，“我喜歡研究不同文化。”
短暫的沉默。茶香在會議室裡瀰漫。
“那我就直說了。”陳禮文放下茶杯，“我們商會的員，主要是旅華人企業家和投資者。最近……大家都很擔憂。”
“關於？”
“關於國經濟衰退，以及它對中國的影響。”陳禮文從公文包裡取出幾份剪報，“中國很多企業依賴對出口。綢。茶葉。桐油。豬鬃……現在訂單減了百分之四十以上。很多同胞的生意難以為繼。”
肖恩翻閱剪報。都是中文報紙的報道，日期從去年十月到今年四月。標題目驚心：“紐約客商取消百萬綢訂單”“舊金山華商倉庫積山”“唐人街失業者排隊領粥”。
“你們需要什麼？”肖恩問。
“兩樣。”陳禮文出兩手指，“第一，短期貸款。幫一些優質華商度過危機。第二，長期投資渠道——把閒置資金投向有前景的國產業，獲取穩定回報。”
肖恩靠在椅背上：“為什麼不找國銀行？”
“試過。”陳禮文苦笑，“銀行說風險太高。花旗要求百分之二百五十的抵押。至於猶太銀行……他們願意，但利率要百分之二十五。”
“所以你們找到了我。”
“因為溫特斯先生您不一樣。”陳禮文前傾，“您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機會。而且……您對中國沒有偏見。”
最後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肖恩轉茶杯：“需要多？”
“短期貸款，五十萬元。抵押品是舊金山和紐約的華商房產和倉庫，估值至八十萬。利率我們可以接百分之十二。”
“期限？”
“一年。”
肖恩心算。百分之十二的年利率，在這個信貸時期不算高，但比國債高八個百分點。抵押品估值八十萬，按百分之六十的抵押率放貸五十萬，風險可控。
“長期投資呢？”他問。
“我們有一個兩百萬元的‘華髮展基金’，希能委託專業機構管理。”陳禮文說，“但我們有幾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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