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年過半百的玉匠張敬,獻上一隻羊脂玉山水提樑壺,白玉溫潤無瑕,壺雕刻山水人,亭臺樓閣、草木花鳥栩栩如生,線條細膩流暢,壺蓋與壺口嚴合,不差毫釐,乃是西十年玉雕心的結晶。
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匠人孫珩,獻上一尊紫檀木魯班鎖,此鎖並非尋常樣式,而是九九連環式,嵌多層機關,結構繁複巧,他指尖翻飛,片刻間拆解重組,行雲流水,據他所言,其祖上是居山林的木工士,世代鑽研巧木機關,首至朝廷開工舉,才讓他出山應試,以求傳承巧技。
還有篾匠獻上薄如蟬翼的竹編席,漆匠獻上千年不腐的彩漆屏風,泥瓦匠獻上微型城池模型,磚瓦堆砌準,城池結構穩固,更有匠人獻上改良後的紡車、水車、農模型,件件皆是匠心之作,兼顧技藝與民生。
七十二件作品,擺放在太和殿,瓷之溫潤、鐵之剛、木之巧、玉之雅緻、巧之靈,相輝映,盡顯昭夏百工的巔峰技藝。
謝青山一件一件細細端詳,親手、試用,耐心詢問每一件作品的用料、工藝、耗時、匠心,他懂百工之難,知匠人之心,每一句點評都切中要害,說到了匠人們的心坎裡。
原本張不己的匠人們,見天子如此懂行、如此敬重手藝,心中的忐忑盡數消散,個個眼神發亮,滿心都是被認可的。
在這之前,從未有帝王如此看重百工,如此耐心傾聽他們的手藝與心,這份知遇之恩,足以讓他們傾盡一生,報效家國。
待所有匠人獻藝完畢,眾人重新歸列,殿一片靜謐。
謝青山回到龍椅之上,目灼灼地看著階下七十二名匠人,緩緩開口:“朕有一問,想問諸位。今日你們過殿試,躋工進士之列,日後,你們打算以何立,以何行事?”
此言一齣,殿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率先開口,皆在凝神思索。
謝青山語氣平和:“無需拘謹,暢所言,朕聽的是你們的真心話。”
沉默片刻,周遠率先邁步出列,跪地叩首,聲音堅定:“陛下,草民願以瓷藝立。我周家五代制瓷,匠藝傳承不易,前朝重士輕工,無數瓷藝漸漸失傳,草民心願,一是守住祖傳技藝,廣收徒弟,將青花制瓷之技傳承下去,不讓絕藝斷層。二是改良窯燒技藝,燒出更多品瓷,不僅供民生所用,更要讓昭夏瓷名揚天下,讓天下人知我昭夏瓷藝之盛!”
“好!”謝青山朗聲稱讚,“傳承匠心,益求,此乃匠人之本!”
接著,王礪出列,聲音鏗鏘:“陛下,草民願以鐵錘報國!草民不懂經義,只懂鍛鐵,日後定深耕鍛鐵之技,一方面打造優質農,助力百姓農耕。另一方面鑽研軍鍛造,為昭夏將士鍛造鋒利兵、堅固甲冑,護我家國安寧,死而後己!”
李硯隨其後,躬道:“陛下,草民願潛心鑽研木工巧技,改良民生木、水利工,推廣榫卯技藝,培養木工人才,以巧木之力,助力民生,建設家國,讓百姓居有良屋,用有良。”
玉匠張敬、巧匠孫珩,以及其餘匠人,紛紛出列作答。
有人願守祖傳技藝,不讓絕藝失傳。有人願改良工藝,提升百工水準。有人願開設作坊,帶鄉鄰謀生。有人願鑽研新,解決民生疾苦。
七十二名匠人,七十二份心願,無一不是懷揣匠心,心繫民生與家國,無一人貪圖富貴、謀求私利。
謝青山站起,目掃過眾人,語氣鄭重:“朕今日,親眼見了我昭夏百工之絕藝,親耳聽了諸位匠人之心聲,心中倍驕傲。諸位皆是懷絕藝、心懷赤誠的良匠,百工者,乃家國之基,民生之本,從今日起,朕要告訴天下人,百工不再低微,匠人亦可立朝堂!”
“你們皆是天子門生,是昭夏首批工進士,工舉不是你們的終點,而是你們施展抱負、傳承匠心的起點。”
謝青山聲音拔高,帶著帝王的篤定與期許,“朕希你們,日後不忘初心,研技藝,以手藝服務百姓,以匠心報效家國,做得好,朕必有重賞;若是懈怠荒廢,朕亦絕不姑息!”
眾匠人聞言,無不熱淚盈眶,齊齊跪地,高聲山呼萬歲,聲音震徹大殿,那是百工之人揚眉吐氣的吶喊,是對知遇之恩的赤誠回應。
次日清晨,太和殿前廣場,鼓樂齊鳴,禮樂悠揚,昭夏首次工舉傳臚大典正式舉行。
七十二名工進士著量定製的石青工進士袍,頭戴進士巾,姿拔,排列整齊,再無昨日的張侷促,盡顯匠人風采。
周遠立於隊伍最前列,姿端正,眼神堅定。王礪著進士袍,依舊魁梧爽朗,難掩喜。李硯清瘦拔,溫潤儒雅,意氣風發。
文武百分列兩側,謝青山端坐龍椅,神莊重。
小順子手持明黃綾旨,立於丹陛之上,高聲唱喏,聲音傳遍廣場:“工舉殿試,取中工進士七十二名,欽此——”
“一甲第一名,周遠,制瓷技藝冠絕當世,心懷傳承,特賜工狀元,授工部瓷業司主事,正六品,總領全國瓷業技藝改良、窯廠監管、瓷藝傳承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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