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猶解倒懸 “買這姑娘回去服侍殿下可好……
昨夜估是落了點兒雪,這長和街商鋪多,來往行人不斷,將路上踩出一層冰殼子,偏今晨起來日頭又足,背的地方是冰,照得見日頭的地方全是黑乎乎的泥濘。
孟冬辭從小窗往外瞧,見遠過來一隊人馬,一個瞧著也就十七八歲的姑娘人用腕子的麻繩捆著雙手拴在馬後,被拖得一路連跑帶爬,鞋履不見蹤影,赤著的腳全是出的痕,滾了一泥水,臉上還帶著傷,哭得噎噎。
麻繩的另一頭握在一行最後馬背上趾高氣揚的男子手中,看著,似是府衙中的胥吏。
馬後還跟著一對老夫妻,皆是背脊佝僂、滿頭白髮,本就單薄陳舊的裳上還打著數層補丁,這二人相互攙扶趔趔趄趄地跟在隊伍後,皆是滿面淚痕。
孟冬辭見狀,偏頭給元珵使了個眼,元珵立馬召了夥計來問。
那夥計跟著往窗外瞧了一眼,不由嘆道:“那是住在谷水巷的徐老漢的兒,老兩口家裡沒有男丁,只得這一個兒,又窮,所以兒不願嫁,想留家給爹孃養老,不想府衙查了出來,出面給定了親事,但這姑娘脾氣倔,拒不籤婚書,拖了一年半,逃了兩回婚,這才府著人捆了遊街。”
孟冬辭在帷帽後,問:“遊街之後當如何?”
“公子夫人瞧著都是生在富貴人家,大約沒過這些腌臢規矩的管束,”那夥計將手裡的茶飲小心擱下,回道,“咱們洪遼,子及笄便要定下親事,若年歲到了,兩年仍未嫁出的,便由府定親,拒府定親的要罰銀,不起的,便要沒賤籍由府發賣,原本上頭的大人心善,令罰銀,家好容易砸鍋賣鐵地足了數,上頭又換了新大人,新上任三把火,頭一把便燒到了家,拒府定親、逃婚屢教不改者,遊街刑,之後就是了賤籍,送進集市發賣,價高者得。”
眼看著遊街隊伍已過窗前,孟冬辭低聲音與元珵耳語:“去將隊伍攔下,聲勢越大越好。”
元珵問:“娘子是想救?我雖是皇子,但不涉朝政,他們大約不願意聽我的。”
“你只管去攔,”孟冬辭道,“慣會拿權勢人的自然也怕這一套。”
元珵點頭起,一頭人去馬車上取斗篷,一頭吩咐隨行小廝往前去攔人。
小廝們領命跑到馬前立一排,為首的胥吏勒住馬,眉一豎,喝道:“敢阻府辦案,你們嫌脖子上的腦袋太沈了不?”
聽了這話,元珵便將小廝取來的斗篷往肩頭一罩,慢悠悠地踱了過去,笑道:“‘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既阻了府辦案,這位大人可要拿我去砍頭?”
那斗篷是日前元珵進宮請罪時元戎從上解下賜他的,玄錦做底,金線滿繡龍紋,日頭一照粼粼金晃得人張不開眼,打眼便知不是尋常之,加上那日元珵一路招搖過市地乘天子轎輦回來,臨鄴無人不知此事。
那幾個胥吏一回,立時連滾帶爬地下了馬,方才說話的那個哆哆嗦嗦往元珵跟前一跪:“不知七殿下在此,口出狂言,小人萬死。”
好巧不巧,他沒挑好地方,正跪進一低窪,雙膝低,泥水飛濺而起,有幾滴落在了那斗篷的金線上,又順著金線滾下去,將那玄錦濡髒了指甲大小的一塊兒。
那胥吏本能地想拭,一手見自己一手的泥水髒汙,又趴了回去,抖如篩糠,氣若牛,幾個吐息間連自己的埋骨之地都挑好了。
元珵往後撤了兩步避開,回拉住孟冬辭的手將帶到側,面上依舊掛著笑,語氣卻很有些盛氣凌人的意味:“一件斗篷,髒了便髒了,但我今兒是帶娘子出門散心的,上有傷難得高興出門,你們如此喧鬧,若攪了的興致,便不好輕輕揭過了。”
前兒這位七殿下才為著皇子妃遇刺一事鬧了一場,因此大張旗鼓地砍了百餘個侍衛,那些胥吏都曉得這七殿下對這位皇子妃百依百順,此刻也不求能全須全尾地活著離開,只求不連累家眷,便都轉而去求孟冬辭。
“娘子怎麼說?”元珵故作張揚地湊近,高聲問:“可要置他們?”
孟冬辭隔著帷帽打量四周,見已有不百姓因這場鬧劇聚集,便邊候著的侍去扶那姑娘,開口問那胥吏:“我久在宅,不大清楚當下律法,這姑娘若送去集市人買走,那銀錢歸誰?”
“回貴人話,若命好能賣上好價錢,所得銀錢夠拖嫁稅錢後,餘下可發還父母本家。”
“從前可有先例?”孟冬辭又問:“最多的賣過多銀兩?”
聞得孟冬辭語氣未有不快,那胥吏便壯了點兒膽子,敢抬頭回話:“去歲有個賣了兩貫錢,已是近幾年最好的價錢了。”
孟冬辭點頭,偏頭問元珵:“前兒聽柳姨提起,臨鄴的米價大漲,兩貫錢,能換幾鬥米?”
元珵笑了兩聲,道:“這我還真不大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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