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局中之局 “除了模樣生得好，你還看……
張懷這人沒別的長, 但若要他睜眼說瞎話，倒是無人能出其右。
今晨天還沒亮他就到了別院，經小廝領著轉到後邊一個偏僻院子的柴房, 見著了趙千石。這位趙大人他早前多次見過，他任大理寺卿兩載, 單接有關這位趙大人的案子, 就不知道接過多, 起先他依著規矩查, 後來發現, 無論他做了什麼惡，總有人為他清洗收尾。
此後, 張懷秉著自己的管不了就不管的‘為之道’，凡是有關這位趙大人的案子，他乾脆全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張懷上回見趙千石應該是他失蹤前的上元宴席, 那時這位趙大人可謂是油滿面，腦滿腸，他二人的席位離得遠，加上他五短材，鼠目白皮, 遠遠看過去, 竟像是單擱了一顆頭在案上, 與逢年過節擱在祠堂裡與祖宗一道香火的豬首沒什麼分別。
可不過兩月未見，張懷乍一眼，險些沒認出他來。他被人扔在雜堆邊上, 手腳皆是模糊，瘦得沒有人形，像是被開放了氣的革船。
他本覺得趙千石這模樣恐不得幾刀便要沒氣, 正合計著從哪裡開始下手才能他慢些死，孟冬辭便給他送來一個老郎中。
那老郎中二話沒說便蹲下給趙千石灌藥施針，張懷不懂醫，但也瞧得出這是在吊著趙千石的神，讓他清醒的看著自己被千刀萬剮。
老郎中醫高明，趙千石的被湯藥吊起的力氣全用在了慘上，聽的他這個掌刑人都不寒而慄。
張懷堵著耳朵著鼻子辦完了差，按孟冬辭的意思給趙千石留了一口氣。
再之後，就是應了皇帝的意思給趙千石驗。
傷是他親手做的，自然能說得事無鉅細，但他沒想到，他編得天無的驗爰書唸完，皇帝卻問他：“聽聞昨日，你去了一趟別院，去做什麼？”
張懷餘瞥見元珵想開口替他解釋，怕元珵破綻，便搶先答：“稟陛下，臣昨日往大理寺上值，路遇三殿下行匆匆，問過才知別院出了人命，別院是七殿下居所，他邊人橫死，臣為大理寺卿，理當去看一眼。”
“你很勤勉，”元戎不見喜怒地瞥了他一眼，又道，“趙千石上的書與盛奎罪詞一模一樣之事，細說。”
“是，”張懷應了，解釋道，“當初盛奎的首被人扔在大理寺門前，臣驗時在他上搜出兩張染了的罪詞，正是這兩張罪詞，才有了後邊的三司推事和六部清查，可今日趙千石揣在口的一封書，上頭所寫罪證部分竟與當初盛奎的認罪書分毫不差，不過是換了一個姓名。
“這書上的雖已乾涸，但尚未發黑，說明寫完不超過三日，但趙千石失蹤是正月十八，盛奎的首扔在大理寺門口時卻已是二月十一，盛奎的認罪書上寫著他為四殿下和右相所用，那認罪書在驗證過後已在大理寺封存歸檔，再未有人過，按說不應有人瞧見，可依著趙千石書上的說法，他被邱大人和大殿下囚於私牢，怎會知道盛奎的認罪書上寫了什麼？
“陛下聖明不許宦弄權，可認罪書上寫得都是六部大人各自的錯，實在不像是盛奎一個宦能接到的，反而是在吏部的趙千石更有機會，且當初孔昭招認，趙千石曾以其岳父的過錯脅迫他多年，說明趙千石此人有可能掌握這些罪證。
“且趙千石上的傷實在太過駭人，恕臣斗膽多一句，臣掌管大理寺刑獄，審過不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但這些刑罰加，任誰也撐不了兩月之久，臣猜測，趙千石所說罪證，恐有屈打招之嫌。
“若如此，那盛奎當時的罪證，恐要推翻重查了。”
張懷這話是一邊上稟皇帝一邊思忖此事，聽上去是誰也不偏幫，但在邱兆搵聽來，可算是句句往他上刀子。
當初元珵教唆元軻留下趙千石的命、在一切塵埃落地再置時，他覺得忐忑，想著事後要將趙千石理乾淨，但他沒想到元珵的作這麼快，瞿眾早上剛死，晚上暗牢那便就又是起火又是遭劫。
瞿眾的敗落尚在眼前，邱兆搵不能坐以待斃，這種時候只能兩害取其輕，先保住元軻才能以待來日。幸而昨夜趙千石丟了後，他著信得過的人迅速將暗牢收拾好，有關趙千石的罪證全藉著外頭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因而邱兆搵叩首回道：“稟陛下，趙千石所說暗牢並非空來風，但那不是大殿下的私牢，只是老臣用於懲戒家中竊奴僕的一蔽些的牢獄，趙千石應是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此事，以此構陷大殿下與老臣，若陛下有疑，老臣可著人帶路去那私獄清查，以還老臣和大殿下清白。
“且大殿下乃陛下與先皇后嫡出，由陛下看著長大，多年恪守本分，本就前途無量，為何要如此行事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
邱兆搵這話一齣，元珵一直掩在袖下、握的拳緩緩放鬆。
掌心的冷汗逐漸消散，元珵借理袖的作看了一眼皇帝的神。
只一眼，他就知道，這一局，他與孟冬辭贏了。
邱兆搵不蠢，皇子私設刑獄是逾矩，所以他將暗牢的錯攬到自己上，又以皇帝和先皇后的髮妻擺了皇帝一道，以為皇帝會顧念他與先皇后潛邸夫妻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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