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禍水東引 他們的相識，太早了，也太晚……
孟冬辭睡著了, 元珵卻怔了半晌。待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方笑了：“困這樣，倒還想著佈局, 若不知道你的，還當你說夢話呢。”
方才折騰這一場, 孟冬辭系在髮尾的髮帶已不知去向, 這會兒長髮鋪在榻上, 有些落在元珵掌心。
孟冬辭的頭髮極好, 簪起來時看不出什麼, 散下來的時候像緞子似的。但其實元珵很能看見將頭髮散下來的模樣。
六年前初見時，元珵在眾多考生裡注意到, 不僅是因為有專人出門來迎，也是因為梳著和年歲不大相符的高髻，元珵見過梳頭, 這髮髻又重又麻煩，拆起來也費勁兒，但仍日日都梳。
元珵問過，當時只答‘君子正冠’，可為何孟冬辭本是個不大在瑣碎小事裡上心的人, 卻獨獨於髮髻和穿上如此執著？
也是到此刻元珵才發覺, 自己對的過往, 其實一無所知。
的祖父曾任左相，父親在三品，為何會隨母親居漁村, 是因為母親出漁村麼？可就算是居，難道當朝左相的孫，邊無一人看顧保護, 任由被水匪砍傷瀋海麼？
唯一次他二人一同宮，皇帝便準確說出了隨母姓，可若母親份普通，皇帝為何會知道？當時孟冬辭是冒了林融霜的份，聽孟冬辭的意思，林融霜是母親在漁村收養的孩子，按說該隨孟冬辭和母親姓孟，為何在回到泓都後，反而是這個義隨了林姓？
元珵垂眼看向。孟冬辭剛到別院時，元珵不大敢這樣瞧，總是一不苟、深不可測，那雙彷彿生來就凝著霜雪的眼睛，總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意。但這雙眼闔起來時，長睫落出的影子會與連上眼尾挑起的弧度，玉像似的。
近來瘦了些，這局實在太消磨心力，元珵蜷起手指近的側臉，卻沒敢。
孟冬辭與他說過好幾次，說承了祖父和老師的盼才朝為做到今日，那父親呢？為何這盼不落在自己兒子上，卻落在一個沒在邊長大的孫輩上？還有，孟冬辭曾說，祖父要起誓，此生只做大煜忠臣，永不生反叛之心。為什麼他要擔心自己親手教出的孫會生反心？
不讓生反心，卻又告訴，左相印在手時不可與他人屈膝……那見大煜帝呢？也不用屈膝麼？
這幾年，究竟揹負了什麼？
元珵又抬起手，將孟冬辭落在眼尾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收手時，不當心著了的側臉。
但孟冬辭只輕輕蹙了一下眉，連呼吸都沒什麼變化。
元珵看著躺在他臂彎裡的人，覺得自己在做夢。這樣的一個人，竟會毫無防備地蜷在他邊安睡。但他也並不覺得安心，他怕自己因此生了貪念，日後無法坦然放手讓回到自己的天地去。
強著自己收回四下飄的思緒，元珵極輕嘆了一聲：“素日如此警惕的一個人，竟就這麼睡了，不怕我真的是個登徒子麼？”
天已暗，窗前快落乾淨、已生綠芽的梅花枝子的影兒搭進屋，似是已有侍在院中掌了燈。
自來臨鄴，凡見過的人無不讚樣貌驚為天人，可生得好看，其實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一。一個小小年紀便浸場、見識過數不清的惡的人，能始終固守本心、掌控善與惡的邊界，單學識淵博遠遠不夠，的心，必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堅韌。
但私下裡，無論是別院侍還是使老僕，待他們總是溫潤謙和的。
這樣的人，確實不該蜷在他邊安睡，就該被供在神龕之上。
元珵不捨得陪一起睡，一直不錯眼地看著，直到屋全然陷漆黑，又過了半晌，方唸叨了一句：“若不是怕你反悔，真想問一句，你看上我什麼了？”
孟冬辭醒來時天已矇矇亮了，仍枕在元珵手臂上，往下一瞧，元珵用被子將裹得像個繭蛹，自己卻在被子外邊和躺著，眉頭微皺，似是還在睡。
孟冬辭自被子裡出手去他的眉心，這才看見，自己手上纏著乾淨的布條，有子瘡藥的苦味兒。
初春回暖，已不點炭盆，但夜裡大多溼冷，孟冬辭將手蓋在他的手上，果真是被凍得冰涼。
垂眼輕笑：“傻子。”
洪遼陳腐刻板，元珵潛移默化地被那些規矩框著，所以才守著最後的底線不肯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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