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理工學院那場無聲的鋒後,黃子澄與他那群同窗便似霜打的秋葉,悄然回了國子監,各自閉齋門,再不輕易示人。
文人的風骨與驕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竟顯得那般單薄易碎。
一連數日,整個國子監都似被一層無形的翳籠罩,往日的朗朗書聲稀疏了,只餘下一片沉鬱抑的靜默。
是夜,更已深,窗外月如水,卻照不進黃子澄書房的半點昏暗。
他獨自一人,對著一盞如豆的孤燈,怔怔地出神。
燈火搖曳,將他清瘦的影在牆上拉扯得忽長忽短,平添幾分蕭索。
他面前那張的紫檀木書案上,不見了往日他最不釋手的《春秋》,也無那本被他批註得麻麻的《周易》。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質地糙的紙,紙角已有些捲翹,正是他那日從理工學院門前,趁無人之際,悄悄撿回來的招生簡章。
上面的墨跡獷,字裡行間著一與聖賢書截然不同的氣息。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徹悟。
王林從一開始,便未曾想過要與他們辯論什麼經義文章。
那場所謂的辯論,不過是一場心佈置的局,用最直接。最不容辯駁的方式,讓他們看清自己引以為傲的學問,在另一種“道理”面前的孱弱。
思緒紛間,一陣輕微而遲疑的叩門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黃兄,可曾安歇?”
是同窗好友張彥的聲音,語調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探尋。
黃子澄被這聲音從沉思中喚回,他緩緩起,上那件素儒衫因久坐而起了些褶皺。
他拉開門栓,門外清冷的月隨著門扉的開啟,一併湧了進來。
只見張彥與另外幾位平日裡與他甚篤的同窗,正侷促地立在門口的月影下。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古怪的神,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張彥的手裡,還提著一個用黑布嚴包裹之,瞧著分量不輕,沉甸甸地墜著他的手腕。
“黃兄,我們……想與你敘敘話。”
張彥的目游移不定,終是落在了黃子澄後的書案上。
黃子澄默然地側過,將他們讓進了屋子。
幾人依序落座,卻無人先啟,屋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只餘下燈花偶爾開的細微聲響,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最終,還是張彥打破了這片沉寂。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手中那個黑布包裹的件,輕輕地,卻又發出一聲悶響地,擱在了書案之上。
“黃兄,你瞧瞧此。”
黃子澄心下疑,出那雙慣於執筆的修長手指,將那層黑布緩緩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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