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進時不時就回到過去，回到十來歲還住在祁府偏院的時候——那時他閉門不出，與世隔絕。是大哥一次次推門進來，跟他說話，讓他陪祁賢玩耍。
祁進還想起，他大哥曾想將妻兒託付給他。
因為信得過他。
他並非可信之人，他大哥信錯了人。
祁進悔恨萬分。他只想著跟皇帝，讓皇帝打消索要徵西將士的盤算，卻全然忘記君心難測，直接連累遠在馮國的祁運遇害。倘若他當時多想一步，也不至於走到這般地步。
這世間多得是無可挽回之事，祁進日日夜夜備煎熬。
祁連留意到祁賢一直悶著不吭聲，不一會就起要走。
祁連念著長耳誼與祁賢年紀相仿，便好心讓耳誼去陪祁賢說說話。
這裡的氛圍太過沉重，耳誼早就心裡難得很，聞言便聽話去找祁賢。
祁賢回了裡間寢居，坐在榻上沉默地剝瓜子花生零兒。
耳誼和祁賢兩人自小沒有生活在一起，也從未見過，因此對彼此很是陌生。
祁賢心不佳，耳誼很有眼，只是靜靜坐在一邊，沒有出聲說話。
祁賢悶頭剝了一小堆瓜子仁，壘的高高的，小山一樣碼在桌上。
小山並不堅固，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要塌。
終於，瓜子仁壘的小山不堪重負坡，一大半瓜子仁滾到榻上、地上。
但祁賢卻渾然不覺的樣子，又開始剝新的瓜子山。
“小舅他，人不錯。”耳誼抓起一把瓜子，也開始剝，指甲長，比祁賢剝得快。
祁賢白了耳誼一眼，冷哼道：“那是你的小舅，不是我的。”
要是擱在平日，誰若是敢這般沒有禮數跟耳誼說話，耳誼早掀桌子指著對方鼻子破口大罵了。
但耳誼念在祁賢才剛喪父，便沒有同他計較，仍是心平氣靜地說：“是，祁進只是我的小舅。但是祁進今後定會疼你，舅舅叔叔都不會這般疼你。
祁賢不為所，眼神不善：“你是想說祁進會像父親一樣疼我我只有一個父親，我父親祁運，不祁進。”
耳誼徐徐解釋：“祁賢，雖然你跟祁進都姓祁，但祁進可以放手不管的。你要知道好賴，也要理解大人的難。”
“哼。”祁賢間出冷笑。
耳誼好心勸說：“你母親若不是為了你，怎麼會再嫁那時你們母子兩人在獄中，眼看著就要被砍頭了。只有嫁給祁進，才有活路。”
耳誼說完便知自己這番完全是白費口舌，祁賢非但不恩，反而恨上了祁進。
“嗯，謝謝你小舅的大恩大德了。”祁賢怪氣道。
“你就慶幸吧，今日得勢的是有心有肝、重重義的祁進，不是祁追，也不是祁還。”耳誼將瓜子撂回桌上，起頭也不回走了。
“誰稀罕他了！沒有祁進這個人，我們一家三口今天還好好的！”祁賢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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