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羅芙才切會到,普通百姓的生死哀樂也完全被帝王權貴們拿了,這些人想讓民間的青壯去戰場賣命,青壯們就必須去,除非有能上達天聽的人,願意為他們出頭。
白日越來越長,黃昏蕭瑀從史臺回來,天還亮得很。
等他沐完浴出來,羅芙給他泡了一壺茶,笑道:“我家跟裴伯都送了家書與特產過來,這是裴伯親自去揚州茶農那裡採選的今春春茶,名氣不大,但本地人都喜歡喝的,你試試如何。”
蕭瑀到了夫人的喜氣,雙手接過茶碗,見碗中的湯翠綠清亮,散發出來的茶香也頗為清雅,他點點頭,送到面前細品了一番,讚許道:“茶香如蘭,鮮爽甘醇,那一微甜正合我意,裴伯送的多嗎?多的話我以後就只喝這揚州春茶了。”
羅芙:“……真喜歡,還是隻為了哄我高興?”
蕭瑀看著笑:“當然是真喜歡,我不會跟夫人撒謊。”
羅芙瞪他,蕭瑀反應過來,笑容微僵,補充道:“正經事我不會跟夫人撒謊。”
夜裡夫妻溫存難分你我,不必太執著於君子之道。
羅芙沒他臉皮厚,對著門外的庭院道:“我給二老還有大嫂、二嫂那邊都送了一份,剩下的全留給你吧,真喜歡喝明年我給裴伯寫封信,他替咱們多買幾斤。”
蕭瑀喜道:“岳父岳母答應搬過來了?”否則妻子不會託裴老爺幫忙置辦春茶。
羅芙這才又朝著他道:“是啊,之前他們不願意佔侯府的便宜,現在房子跟地都是我們姐妹孝順他們買的,且住在鎮上輕鬆自在,他們當然願意來,對了,我哥被縣裡遣散了,也會跟著一起來。”
蕭瑀放下茶碗,思索著道:“兄長二十了,他若有心進署當差,我看看能不能給他安排一門差事。”
羅芙瞧著他的正經樣,有些想笑:“他比你還小三歲呢,你兄長倒是順口。”
蕭瑀看著妻子明亮的黑眸,坦然道:“夫妻一,別說兄長小我三歲,就是他與你同歲,我也照樣稱他為兄。”
羅芙哼了哼,嫌堂屋的木椅邦邦的,等蕭瑀喝完茶,蕭瑀去了次間,蕭瑀靠坐在榻南的窗邊就著夕曬頭髮,羅芙倚在他懷裡,勾著他的手問:“你能給我哥安排什麼差事?”
公爹那人勢利的很,羅芙若求助於公爹,以後遇事想跟他嗆都要失了底氣,蕭瑀不一樣,自己的夫君該麻煩就要麻煩他,不然嫁他何用?
蕭瑀:“史臺分臺、外臺。臺就是皇城的署,外臺在東市附近的宣坊,負責理百姓狀告、關押審問臺獄囚犯。外臺有不流的衙役,因為要看押囚犯,隨時還可能被史帶出去辦差,衙役通常都是青壯且要求會些功夫,後日我去打聽外臺有沒有衙役空缺,有的話讓那邊給兄長留一個名額?”
羅芙暫時沒有吭聲。
史臺的衙役聽起來跟縣衙的衙役差不多,不流意味著俸祿低微,既沒有升遷的機會,跟著史去查案時還容易遇到打鬥危險,遠不如去公爹所屬的林軍下九衛之建春衛當個守城門的小兵穩當。
三大京營的兵遇到戰事需要出征,林軍的上四衛近護衛帝王的周全,下九衛負責戍守京城維持城治安,除非敵兵打到京城來,下九衛的林軍基本不用打仗,所以公爹當了二十多年的建春衛指揮說出去很沒有出息,但安穩也是真安穩啊,難怪把婆母養得心寬胖的,只為小兒子蕭瑀多了一些心。
經歷過這麼多事,羅芙更想給哥哥找個安穩的差,寧可俸祿低些,反正靠著老家的二十畝良田以及之前攢下的家底,足以保證一家人的足食。
“先不急,等我哥到了,我問問他是怎麼想的,興許他無大志就想在家裡種地呢,果真如此,把他送進外臺他也當不好差,純粹是給你丟人。”
羅芙蹭了蹭蕭瑀的口道。
蕭瑀猜到夫人可能是瞧不上普通衙役的差事,但他就這麼大本事,給妻兄引薦不了更好的去,所以夫人婉拒了,蕭瑀不再費心就是。
夕曬得人全暖融融的,泛起一懶勁兒,又簡單聊了聊蕭瑀今日的差事,羅芙終於還是問到了朝政:“皇上不北伐了,但你在殿試答卷中提到的盜賊蜂起、百姓多苦仍未解決,後來皇上有頒佈什麼政令舉措嗎?”
夫妻倆因為殿試一事吵過架,羅芙不主提殿試後續,蕭瑀便不敢提,免得有炫耀自己的功勞之嫌。蕭榮與蕭琥、蕭璘都是武,本就對朝廷治國的文政不太上心,使得侯府上下都沒人議論這些,或許楊延楨回左相府省親時有所耳聞,但名門閨秀接的教養是持務不要擅議朝政,楊延楨又怎會主跟妯娌談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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