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鄒棟今年五十七歲, 是永二年大周第一次春闈中榜的進士, 當過弘文館的校書郎, 也曾外放為郡守、刺史，政績顯著尤擅刑案, 其人斂寡言，為剛正無私，既是百姓們眼中的好, 也是永帝頗為信任倚重的重臣。
史大夫範偃才四十八歲, 但他年輕時就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耿直子，二十出頭高中進士秘書省為校書郎，跟著整理了一年多的典籍就因被過去玩耍的二皇子推摔了一跤而抓著二皇子去永帝面前告狀，永帝很欣賞範偃的勇氣，調他去史臺做了史。範偃時而在臺院監察京, 時而在察院被外派出去監察地方員, 二十多年來彈劾大小文武員近三百人, 幾乎一月彈一人, 乃是讓天下員聞之變的“活判”。
永帝讓這三人合查四郡賑災一案，足以證明他徹查的決心。
災的四郡離京城還算近, 對三位能臣的事蹟都有所耳聞，因此朝廷安災民的告示一齣，仍在四郡忍飢挨熬日子的災民無不泣淚歡呼, 離開四郡四乞討的災民聽到訊息，也陸續攜兒帶的往回趕，好去跟三位青天大老爺訴說冤屈。
三位高才到四郡就立即聯合給永帝上了一封奏摺，證明蕭瑀陳述的四郡災民之苦為實。
永帝發回來的批覆只有力紙背的兩列硃紅大字：給朕狠狠地查，一個蠹蟲都不許放過！
三司聯審由此正式開始。
此案涉及到的高有太子、戶部尚書、工部尚書、京兆尹、青州刺史、太倉令以及監管此次戶部、太倉賑災糧銀出賬冊的史臺殿院院正。但這些高基本只管簽署一些調撥文書，真正直接著手賑災的乃是四郡郡守、各縣知縣、縣衙主簿小吏衙役，從這些小小吏裡才能問出每一筆銀子每一石糧食究竟用在了何。
京城的高都被林軍盯著了，三品以下的停職在家等著，三品以上的雖然還能繼續去署當值，但他們一齣門就被林軍跟著了，一直跟到署外面，使得有心的高想給外面送訊息、指示都要面臨被林軍抓到的風險。
四郡這邊，三司主審直接讓隨行的林軍將一眾郡守、知縣、小吏等都關進了濮郡守衙門，此時這些吏還不用住牢房，每日也有面的三餐清水供應，只是要隨時被林軍帶去大堂接三司聯審。
史大夫範偃長得慈眉善目，然“活判”的名號在場無人不曉，吏們看到他心膽先要上一。
刑部尚書鄒棟不苟言笑堪稱鐵面，坐在範偃左側，氣勢最重。
大理寺卿林邦振頭髮灰白形瘦小，還長了一雙不甚威嚴的小眼睛，但就是這雙小眼睛在一次次大案懸案中發現了別人無法發現的蛛馬跡，無論嫌犯的供詞還是塵封多年的賬簿案卷，只要其中有蹊蹺就難逃過那雙小眼睛，包括嫌犯審時任何神變化。
員利用賑災貪汙從來都不是新鮮事，往往都是高先了貪的心思再恩威並重地要求底下員配合，威即以權人，恩則是給予銀錢或日後提攜升的許諾。銀子從哪裡來，自然也是從賑災銀子裡分，高分給底下員，底下員再分一些給真正辦事的小吏衙役乃至參與其中的商賈大戶，於是千上百的人因為一筆筆貪銀被送上了同一條大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出事時為了自保也要竭力否認遮掩。
或許也有不願貪汙的清好吏，但這種吏早早就被排在了賑災之外，本不許他們手，非要，三五人又如何過一整船的人？
因為有高護著，只要朝廷那邊糊弄了過去，這種貪贓的私鮮會被人揭出來，但只要朝廷收到訊息真的要查，那麼多從中漁利的小小吏衙役們，又豈能個個都是撒謊狡辯的能手，真正做到滴水不？更何況還有四郡的災民在看著、恨著，前仆後繼地來為三司提供線索！
都水監的陳文被災民們拉去了府給他們搭建的棚屋，除了那些專門留著做樣子給太子巡查的，絕大多數災民們的棚屋用的都是水裡撈回來的木頭，運氣好的人家分到了還算結實的木板，運氣差的，分到的棚屋已經被冬日的寒風吹倒，爛木倒了一地。
蕭瑀與大理寺、刑部的員帶著三司的書令分頭檢視四郡的賬簿，發現可疑之即刻呈遞三位主提人審問。遇到已經離開四郡或不在四郡的涉案商賈大戶，三位主便派林軍日夜兼程地前去捉拿，生要見人死要見。
鐵證如山，短短半個月，四郡這邊的吏分別主或被迫做出了一份口供，證明有大半貪銀都給了上面的高。除了賑災的糧銀，被吏們趁掠取的還有百餘名民，其中大多數害民都從四郡吏家中解救了出來，只有被秘送去京城的十三名姿容出眾者還不知所蹤。
請示過永帝后，三司帶著已經認罪的吏商賈回到京城，開始審問在京員。
京人，又已經掌握了大部分人證證，三司審得更快。
臘月二十一的黎明，距離員們放年節假還有不足五日，京兆尹宋良學被三司連續審問一夜後，聽鄒棟說如果他不代，鄒棟也能從宋府車伕那裡問出宋家上下從八月到十一月去過的所有地方再一一排查，宋良學突然崩潰大哭，紅著眼睛哀求道：“那些子都是我派人抓來玩弄的，那些銀子也都是我貪的，所有罪名我都認，大人不用再查了，就此結案吧！”
有書令在旁記錄，宋良學無法用言語明示，但他用眼告訴範偃、鄒棟、林邦振了，再查下去他們三個也將惹火上。
三位主審互相看了看，京兆尹是從三品，此次涉案高裡，比京兆尹更高的只有青州刺史、工部尚書、戶部尚書以及太子。
青州刺史已經認罪了，招認是京兆尹宋良學巧言蠱他貪汙的。工部、戶部各有幾名前往四郡賑災的屬收賄賂對其他員的以次充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曾有指認兩位尚書者，就算有，兩位尚書能給他們三人帶來什麼災禍？
真正能讓他們陷麻煩的，只有東宮太子。
“熬了一夜了，先去吃些東西吧。”大理寺卿林邦振提議道。
範偃、鄒棟都同意了，換了地方吃飯時，三人圍坐在榻上的一張矮桌前，屏退了所有侍從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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