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低下頭,李釐以為要哭,一下子就慌不已,連話也說不利落:“你……你別哭啊?我……我不會哄……”他連忙手想去幫眼淚,但又不敢,這半截手出去懸在空中,又不願收回來,只把他憋得臉上通紅,不知如何自。
薛悅一抬眼便看到他發慌的模樣,本已下來的心瞬間轉為憐惜,忍不住抿一笑:“……真想給你個鏡子讓你照照,你看看你,哪有一點傳說中夜離先生的樣子。”
見笑了,李釐本是咆躁不堪的心,竟然也隨著的笑容,漸漸平復下來。
薛悅左右環視一眼,低聲道:“……隔牆有耳,咱們還是出去走走。”
兩人並行著出了鋒銳營,在空曠的荒野中漫步著。
雖然此時已是冬天,但初雪新下,倒也不那麼寒冷。
薛悅走在雪中,似乎回憶起什麼快樂的事,連腳步都輕快了些。李釐注視著在雪地裡來來回回的踩著積雪,竟如同一個小孩子一般,也忍俊不:“你很喜歡雪嗎?”
薛悅一笑:“嗯,一年之中,我最喜歡的,便是下雪之時。雲中城的雪景可了,站在城樓上,著白雪皚皚,漫山遍野銀裝素裹,只覺得世間萬都乾淨了起來。每到下雪的時候,只要戰事不,叔叔伯伯們都會在城裡舉辦雪地蹴鞠賽。”看著李釐,一笑,“這些叔叔伯伯們都是雲中城的得力干將。你別看平常他們威猛剛毅,萬人莫敵。可真到玩兒起來的時候,就都變了小孩子。我們用雪和冰堆風流眼,用豬皮鼓了氣做球。程大伯的前鋒堂和丁大叔的風焰堂組一隊,丁二叔的控鶴堂和嶽大哥的飛驥堂組一隊。我年紀小,便負責給大家擊鼓作號。看大家在雪地裡踢來踢去,你來我往,也不分輩分年紀,只拼了命的去爭一個球。有時候爭急了,還會打起來呢。不過鬧一鬧之後,大家總是哈哈大笑,然後抱著膀子去喝大酒。可有意思了。”
李釐一笑:“聽起來你的年很有趣。和你比起來,我的年真是……枯燥極了。我爹常年在外做生意,輕易也不回家。一回家,就要督促我學寫字,學算,好將來繼承他的產業。我要是記不住,他就要打我手板。每當此時,我娘和二孃總是會衝出來維護我,氣得爹打得更狠。不過每次打完了,爹總是會託娘和二孃給我帶好吃的。我就知道,他也是恨我不才,但心裡也很我。”憶起年,他眼眶漸紅。
薛悅走近他,輕聲道:“你願意……和我說說麼?”
李釐點點頭,便向講起了他的過去。他本只想言簡意賅的說幾句,哪知一開了頭,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再也收不住——從他的年,他的父母,他的年玩伴,講到念妃村屠村、巧遇陸敵、得知任青眉的秘,再講到與薛悅結識、加鋒銳營,最終將今日他被小葉子拒絕之事,也全部和盤托出,再無一保留。
等到他說完最後一句,不知怎的,竟似卸下了一份千斤重擔一般,只覺得心裡一陣暢快。
薛悅在旁聽著,面上神亦隨他的敘述而變,直到聽完,方才長出一口氣:“怪不得你今日如此煩躁,原來……”沉思片刻,聲道,“你別太難過。我雖然不太瞭解常姑娘,但也能看得出是個重的人。我相信在心裡,仍然視你為至之人,至死不變。只不過,這份並非男之,而是親人之罷了。他日……”別過頭去,臉上一紅,“緣分自有定數,你今日失,他日未必不能求得良配。”
聽得這般語藉,李釐心下,沉聲道:“多謝你。我負海深仇,自難保,哪裡還有心思苛求什麼良緣。只求我早日大仇得報,我便死無憾了。”
薛悅見他如此說,句句合合理,便也不再繼續安下去。思慮良久,想到一事:“我給你的映雪訣,是我據我家傳心法修習要訣自己編纂的。但既然說你全功力來自於陸敵陸天王……鋒銳營的武功詭秘非凡,我家的映雪訣雖然厲害,但路數不同,也未必能完全套用。若真想彌補你上武功的不足,最好還是修習鋒銳營的本門心法,一定能比單學映雪訣更加事半功倍。”
李釐嗯了一聲:“我也明白,但……鋒銳營歸高嵐管轄,如今他忌憚於我,又怎可能教我獨家心法。”
薛悅咬沉思,道:“……我記得,爹曾經跟我說,在鋒銳營裡第五層上,藏著無數的武學典籍。鋒銳營講武堂乃全幫上下武學研究最深最廣之地,或者正與這些武學典籍有關。這些典籍裡面必有陸天王曾經研習過的功心法,或能供你策用。只是……高嵐將巫鴆堂搬至第三層,他自己又把持著第四層的講武堂,隔著這兩重屏障,只怕咱們闖是上不去的。最好能想個法兒混將上去。”
李釐忽然想起——上次楊一釗來鋒銳營找他,便是混進來的。若是得他協助,說不定便能輕輕鬆鬆的上到第五層。但……他剛剛和小葉子鬧掰,而楊一釗又是小葉子的……他心下膈應片刻,隨即放棄。報仇本是自己的事,他沒有名師指點招式,修煉雖然程序較慢,但默默努力也就是了。讓他因為這種原因去求小葉子,這個節骨眼,說什麼他也不做。
他神變化皆被薛悅收眼中,薛悅想了一想,微微一笑,繼續閒聊,將此事也按下不提。
幾日後的晚上。李釐照例在暗影堂的練功室中練劍。幽暗燈中,只見他袂翻飛,影飄忽,手中劍亦是如鬼似魅,變幻無方。轉眼一套神意心機劍已練畢,李釐收斂站定,將風勾收回劍鞘之中,剛要離開,忽聽得暗影堂門口傳來一陣鼓掌聲。
“想不到,想不到。師弟劍法真是名不虛傳,一使起劍來,還真是有點風流俠的意思。”
這聲音如此悉?李釐一愣,抬眼去——一個穿著鋒銳營紅的青年男子,斜倚在練功房門口,肩挎著一個小紅布包,齒間叼玩著一顆舌香,笑容燦爛的著他,眼中盡是讚許之意。這男子劍眉星目,表龍姿,不是天王幫第一男子楊一釗,又能是何人呢?又見楊一釗後慢慢走出一名子,正是薛悅。只見薛悅一短打裝扮,手上帶著悉的金護甲,腰間佩著天雪寂和紫青劫,顯然是早有準備。
“你怎麼來了?”李釐乍見楊一釗,心下一喜,迎上前去,卻見楊一釗調笑著斜睨著他,眼神中似有深意。李釐這才想起小葉子,腳下一頓,臉上一紅,便不好意思再往前走。楊一釗見狀,爽朗一笑,走上前來:“放心——我才不會多呢。我只是了悅兒之託,帶逛逛這鋒銳營罷了,和你李釐一點關係也沒有。”
李釐這才明白,原來薛悅早已查知自己不願求懇楊一釗,便私下替他聯絡了。薛悅與楊一釗緣已斷,但為了他李釐,薛悅仍然放下架子去找楊一釗。這一番苦心,他豈能不容,便向薛悅一笑。
薛悅也報以一笑,隨即看向楊一釗:“這次辛苦你了。”
楊一釗爽快笑道:“這有什麼辛苦。我小時候和陸老也算忘年,若不是他寬容,我一個外人,哪能吃這鋒銳營的彎彎道道。陸老曾經教過我一些功夫,於我也是半個師父。既然師父將畢生心願託付於某人,我出點小力,也算報答師父昔日教誨之恩。時不我待,你們隨我來。”








